可怎么点火?没人送信,没人接应,连个火种都难带进去。
他不能调兵。扬州离辽东太远,等援军赶到,骨头都凉了。他也不能派人去传令,路上关卡太多,消息一旦泄露,反而害了林冲。
唯一的办法,是算准时机,让火自己烧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外荒坡上见过一场野火。那天也是西北风,有人丢了个没熄的烟斗,草丛先冒烟,后来顺着风一路烧到山沟。那天死了七头牛,但也吓跑了一伙盗马贼。
如果黑石岭的干草够多,风够稳,一点火星就能成势。
问题是谁来点这颗火星。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进入“幽冥静思”
。
这个状态每夜只有一次,一炷香时间,期间他能看清所有细节,像把整件事拆成一块块木头,再重新拼回去。前世他靠这个躲过蔡京的陷害,今世他又靠这个扳倒徐韬。
但每次用完,身子都会沉一分。前几天咳过一次,袖口沾了血。今天还没作,但他感觉胸口有点闷。
他不去想这些。他现在只想赢。
他伸手拨了拨香灰,让火燃得更稳些。然后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那缕青烟。
门外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想敲门,又收了手。
吴用没动。
他知道是谁。是守夜的衙役,看见书房亮灯,想来问要不要添茶。这种事每天都有,今晚也不例外。
但他不能被打扰。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放慢。
香烟继续往上飘,越来越直,像一根线吊在空中。
屋里的光暗了些。蜡烛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火苗压低,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的手指还贴着玉佩。
林冲当年在梁山,从不抢功,也不争位。他只会站在阵后,长枪一横,等人冲上来。高俅害他时,他忍了。火烧草料场时,他才动手。
那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也不能死。
吴用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一种极清晰的推演。他看到山谷,看到风,看到火把的排列,看到敌骑站位的空隙。
他还看到一个人影,背着火种,藏在石缝里。
只要等到子时三刻。
只要风一起。
他就能动手。
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他的呼吸越来越平,心跳越来越慢。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声鸦叫。
很短,只有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吴用眼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眼。
他知道那是巧合。乌鸦晚上飞过屋子,叫一声很正常。他不能因为这个就中断准备。
他继续沉气,集中精神。
香烟依旧笔直。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玉佩的边缘。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