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独臂神尼之子,曾有“高人”
相辅,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却因心存抗拒,拒受真传,终致误入歧途,身死道消。太子守信思及此节,冷汗涔涔而下——前车之鉴,岂可重蹈?吴用虽贪财好色,行事猥琐,然其谋略深沉,步步为营;朱徽媞贵为长公主,执掌神龙教遗脉,运筹帷幄于无形,皆非庸碌之辈。若再以私情疑之,轻慢教诲,恐将步那独臂神尼之子的覆辙。
今日一策,自以为妙,呈于独臂神尼之前,竟被批得体无完肤,字字如刀,剖开表象直指要害。守信心惊胆战,始知自己所见不过皮毛,而他人早已洞察全局。智者谋势,愚者谋子,此言不虚。
待太子守信与石亨悄然离去,紫霞立于檐下,目光微动,转向身旁独臂神尼,唇角轻扬:“你方才处置得当。”
“教主谬赞。”
独臂神尼低头应声,语气恭敬。
“……我不是说过,莫再唤我‘教主’?”
紫霞眉梢微蹙,“如今我已退隐,不再执掌神龙教。”
“但教主在老身心中,始终是教主。”
独臂神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正如当年神龙教中有人识得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的真实身份,独臂神尼亦曾亲历那段秘辛。当日初见紫霞,风华绝代,青丝如瀑,容貌竟与昔日记忆重叠,她便心生疑窦。后借切磋之名,暗中试探其内息运转、招式路数,终确认无疑——眼前之人,正是当年那位执掌生死、号令群雄的神龙教主。
正因如此,太子守信携石亨观巡天山盗贼团时,紫霞亦与独臂神尼同行。二人表面各行其是,实则互为倚仗,共察军心、验兵势。
见独臂神尼固执依旧,紫霞只得轻叹摇头:“罢了,此事不提也罢。只望你在外人面前谨言慎行,莫要泄露我的身份。”
“教主放心,老身自有分寸。”
独臂神尼顿了顿,继而问道,“那胡一刀等人,该如何安置?”
话音落下,紫霞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凝眸望向校场之中。那些盗贼团成员正在操练,动作整齐,杀气隐现,然眼中仍有桀骜未驯之色。她缓缓开口:“你能确信他们对神龙教忠心不二?”
“需用些手段。”
独臂神尼语气笃定,“然大致无虞。这些人追随我多年,性情脾性,我早已了如指掌。经天目将军彭圯清洗之后,不安定者尽除,余下皆可用之材。”
“甚好。”
紫霞颔,“待朱徽媞归来,我便请她向朝廷讨要征兵之权。若有她掌控不了的边军或屯卫,从中择优选补。此外——”
她目光一凝,“不可忽视文化教化,务必为他们开设经义、兵法、律令课程,使其由草莽蜕变为可用之师。”
“此事易办。”
独臂神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纵然迟来一步,但她终究能借此重振旧部,证明自身价值。昔日统领一方、号令群盗的威严,或将再度归来。
彼时太子守信刚遭训诫,虽未显颓丧,然心头震荡未平。他本欲多留片刻,奈何天色渐晚,且明熹宗严禁其在外过夜。于是,在昌平州学究府盘桓半日后,只得携石亨启程返京。
二人所往,并非皇宫,而是焦府。
焦立早已飞马先行通报。待马车抵达焦府墙外,守信掀帘而出,望着巍峨府门,笑道:“哥,这便是焦府了。吴少师这些日子怎的从未带你前来走动?”
石亨淡然回应:“学究大人说,须先拜见太子殿下,方可登门。”
即便守信身为晚辈,然其身份尊贵,焦府仍须开正门迎驾。石亨抬眼望去,只见朱漆大门高耸,飞檐斗拱,占地广阔,远寻常文官宅邸,即便在京中权贵之间,亦属罕见豪邸。
——唯有武将世家,方能在京城拥有如此气象。大明以战立国,军功为尊,焦家累世从戎,根基深厚,岂是等闲?
车马方停,门内已跪倒一片。
“臣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平身、平身!”
守信挥手连呼三声,面上不见怒意,反露喜色。当初焦府是否认他,曾是他心头隐忧;如今众人俯称臣,芥蒂虽未全消,却已大减。
待众人起身,守信引石亨至没面目焦挺面前,郑重介绍:“双鞭呼延灼大人,此乃我兄长石亨,自重庆而来。”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