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回。
地铁晃荡了四十分钟,陆沉换乘了一次,到了秦若家附近的那一站。出了地铁,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在站口站了一会儿,决定先去附近转转,消磨时间。
秦若家住的那一片是老城区,路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路边有一家包子铺,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肉包子的香味。陆沉虽然刚吃了煎饼,闻到这个味儿还是咽了咽口水。他在包子铺门口站了几秒,忍住了没买。今天中午肯定要吃饭,现在吃太饱了到时候吃不下,显得不礼貌。
包子铺旁边是一家水果店。陆沉走进去,看了一圈。苹果、香蕉、橙子、葡萄,还有一个架子专门放各种礼盒装的。他想起他妈说的话——“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带点水果,别太贵的显得刻意,也别太便宜的显得小气”
。他在水果店里转了三圈,最后挑了一箱进口的车厘子和一箱猕猴桃。老板用红色的塑料袋装好,他拎了拎,沉甸甸的。
拎着水果,陆沉继续在附近转。九点半的时候,他走到秦若家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米黄色的外墙,阳台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有几家种了花,绿叶从网眼里伸出来。楼下的铁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一层盖一层,最上面那张是“高价回收旧家电”
,红底黄字,特别扎眼。
陆沉站在铁门外面,给秦若了一条:“我到了。”
“马上下来。”
过了大概三分钟,铁门从里面推开了。秦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和拖鞋,头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看着跟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是精心收拾过的,这次是居家的,但都好看。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陆沉,先把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过来。
“你这么早到干嘛?”
她嘴上埋怨,眼睛里是笑的。
“不是说了嘛,在家待不住。”
陆沉把手里的水果拎起来,“这个,给你爸妈的。”
秦若看了看车厘子和猕猴桃,点了点头:“还行,会买东西。我妈爱吃车厘子,我爸爱吃猕猴桃。”
陆沉心里一松。歪打正着了。
“走吧,上去。他们在楼上等着呢。”
秦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陆沉跟着她走进楼道。楼道很窄,灯光昏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跟楼下铁门上的一样。楼梯扶手是铁的,漆磨得露出了里面的锈。秦若走在前面,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陆沉跟在后面,心跳随着楼层一层一层往上升。
三楼。秦若停在一扇防盗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没?”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
秦若笑了一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先迎接他的不是秦若的爸妈,是一只猫。橘色的,特别胖,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像一团了酵的面团。它看到陆沉,耳朵往后一压,嘴巴张开,出一声底气不足的“哈——”
。
“年糕,别哈了,自己人。”
秦若伸手把猫从鞋柜上抱下来。年糕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扭来扭去,最后放弃了,趴在她胳膊上,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陆沉。
“进来吧,换鞋。”
秦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拖鞋,放到他脚边。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陆沉换了鞋,拎着水果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是深棕色的皮沙,扶手上搭着一块白色的钩花方巾。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的,茶壶嘴还冒着热气。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字,装裱在玻璃框里,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笔迹工整有力。陆沉猜这就是秦若外公写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陆沉的胃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秦若大概听到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爸,妈,陆沉来了。”
秦若冲厨房喊了一声。
厨房的推拉门开了,先出来的是秦若的妈妈。她围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笑容热乎乎的。秦妈妈个子不高,微胖,皮肤白,眉眼跟秦若有五六分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模一样。
“小陆来啦?快坐快坐,别站着。”
秦妈妈拿锅铲指了指沙,“茶几上有茶,自己倒啊,别客气。我锅里还有菜,马上好。”
说完她又回了厨房,推拉门哗啦一声关上了。
陆沉刚要在沙上坐下,书房的门开了。秦若的爸爸走了出来。秦爸爸个子挺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里面是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严肃,跟秦若说的“特别好说话”
暂时对不上号。
“叔叔好。”
陆沉站直了。
秦爸爸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打量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像老师看学生。他在单人沙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