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医生说的“下次可能就是脑梗”
,像根刺扎进心里。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让老伴推着轮椅,不想让孙子看到爷爷话都说不清。
那天晚上,我跟小明深谈了一次。
“爸,您出院后,平台的事就放一放吧。”
小明说得很诚恳,“不是不让您管,是换种方式管。您就当总顾问,大事把握方向,具体事务交给年轻人。您这身体,经不起天天坐办公室、开长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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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驳,但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个脑梗老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我干什么?”
我问,“天天在家看电视?遛弯?跟老头老太太打麻将?”
“您可以做点轻松的事。”
小明说,“比如整理您的经验,写写回忆录,或者录点短视频,讲讲您的故事。这些事不累,但很有价值。”
我沉默了。我知道小明说得对,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习惯了忙碌,习惯了被需要,突然让我“退居二线”
,就像把鱼儿捞出水,扑腾不动了。
住院一周后,医生批准出院,但开了一长串医嘱:每天服药,每周复查,每天步行不超过五千步,每次坐不超过一小时,晚上十点前必须睡觉,饮食少油少盐……
回到家,老伴严格执行“医嘱”
。每天早上量血压、测血糖,记录数据;三餐严格按照医生给的食谱做,清淡得我嘴里能淡出鸟来;晚上九点半就催我睡觉,电视都不让多看。
更让我难受的是,平台那边的事,大家真的不让我多插手了。小陈每天打电话汇报,但都是报喜不报忧;老王他们来看我,绝口不提工作难题;老周倒是还跟我讨论“银龄经验库”
的学术问题,但一提具体运营,就岔开话题。
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但那种“被照顾”
“被保护”
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就像从船长变成了乘客,船还在开,但舵不在我手里了。
这样过了半个月,我实在憋不住了。那天下午,趁老伴去超市买菜,我偷偷溜去了平台办公室。
一进门,大家都愣住了。小陈赶紧迎上来:“陆爷爷,您怎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全好了。”
我摆摆手,径直走向会议室,“听说今天下午开项目评审会?我也听听。”
会议室里正在讨论一个新项目——与教育局合作开发“青少年生涯规划课程”
,把老专家的经验融入中学教育。大家看见我进来,都站起来。主持会议的老周有点为难:“老陆,您坐会儿听听可以,但别太劳累……”
“我就听听,不说话。”
我在后排坐下。
会议继续。但明显能感觉到,大家说话拘束了,讨论也不如以前热烈。有个年轻项目经理正说到兴头上,看见我在后面,声音突然小了,草草结束发言。
我心里明白了。我在场,大家放不开。我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添乱的。
坐了半小时,我默默起身离开。小陈追出来:“陆爷爷,您别多想,大家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知道。”
我拍拍他肩膀,“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走出办公楼,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凉飕飕的。站在路边等车时,我看着车水马龙,看着匆匆行人,突然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回到家,老伴买菜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创业初期的照片,公司上市时的剪报,食品安全监督员的红袖章,老手艺工坊的木刨花,银龄智库的平台架构图……
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我的一段人生,一段奋斗。可现在,我好像走到头了。身体不允许我再奋斗了,经验再丰富也得服老。
我拿起那个塑料小人——创业第一年,公司发不出工资时买的“安慰奖”
。小人还是那么丑,但陪我走过了最难的时候。我对着小人说:“老伙计,看来咱们真的老了。”
正发呆呢,小雨放学回来了。看见我在书房,他轻手轻脚进来:“爷爷,您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吗?”
“去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您怎么不开心?”
小雨很敏感。
我苦笑:“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闷。”
小雨在我对面坐下,很认真地说:“爷爷,我们语文课刚学了篇课文,叫《老骥伏枥》。老师说,老了不是没用了,是换种方式发挥作用。就像您,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跑,但您的经验、您的智慧,比什么都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