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里,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我脖颈的位置,没等我说完就截断:“林总监觉得,老孙那把备用金的钥匙,昨天用完还能当护身符吗?”
她语速平稳,话却像淬了毒的针。
我心下一凛。昨天那场绝地反击,撕破脸的同时,也彻底耗光了老孙那条线上最后一丝人情。那个油腻腻的笑面虎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绝对憋着后招,这可比钱东来难缠得多。
“钥匙?”
我调整了一下领带结,让它不那么勒人,“用完扔了呗。还能给钱胖子当牙签使?”
苏灵均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几乎看不见弧度,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希望林总监的牙够硬,别被那根‘牙签’给撬断了。”
电梯门“叮”
一声滑开,车库特有的阴凉混着淡淡机油味扑面而来。她的车就停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流线型的车身在冷白灯光下闪着一层金属冷光。
君悦酒店旋转门一出来,外面那种属于普通工作日清晨的、乱糟糟又充满生机的喧嚣就兜头浇了下来。汽车喇叭声、早点摊上的吆喝、公交车刹车的放气声…空气有点凉,吸一口还带着隔夜尘土的潮气,彻底吹散了套房里那点封闭的、夹杂着药味和沐浴露香气的暧昧。
她那辆跑车混在早高峰的乌龟群里,憋憋屈屈地挪动着。苏灵均单手搭着方向盘,纤长的手指偶尔不耐烦地轻敲一下,另一只手肘搁在车窗框上,支着头,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颌线。路旁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嚣张地挤占了小半个非机动车道,油炸面皮的焦香和浓郁的酱料味肆无忌惮地飘进来。
“右转!前面那路口右转!”
后面一辆小面包疯狂地按着喇叭,司机把半个脑袋伸出车窗,用我老家的方言破口大骂,“开跑车了不起啊?挤在这儿生崽呢?!前头绿灯了傻等着下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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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均连头都懒得偏一下,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前方路口那个漫长的红灯数字上停留了一瞬。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车窗玻璃的边缘。
“想说什么?”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外面喇叭声盖掉了一半。
“嗯?”
我一愣,侧过头。只能看见她墨镜片边缘一点自己模糊的倒影。
“从上车,你就在后视镜里瞄了三次我方向盘,又偷偷瞟了四次我手。想看昨天车库那根簪子?”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没了。”
我一噎。这女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苏总误会,”
我把靠背稍微调低一点,放松被安全带勒着的后肩淤伤处,“纯欣赏您这车技。早高峰的车流,在您方向盘下温顺得像群绵羊。”
苏灵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没接话,只是在前车终于启动的瞬间,引擎一声低吼,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把我牢牢按在椅背上。动作干净利落得带着点儿脾气。她脚上那双尖细的高跟抵在油门踏板上,脚踝在窄窄的裙摆边缘若隐若现,皮肤白得晃眼。
车子滑进写字楼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我立刻掏出手机。屏幕刚亮,大飞的电话就轰进来了,震得我手心发麻。
“喂!老大!在哪呢?事儿不好!”
大飞那头气喘吁吁,背景音是办公楼电梯前常有的那种压抑的嗡嗡说话声,但夹杂着一种异样的骚动,“那个戴眼镜的姓崔的!审计部那个活阎王!一大早带了几个铁面神杀过来了!抱着个大纸箱子直接进了你办公室!门锁都被他用什么特殊工具给撬开了!妈的跟鬼子进村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声。姓崔的?审计部的崔阎王?这人向来只查别人,是公司里一股独立于各山头的“暗流”
,属于核弹级别,轻易不动,动了就是死一片那种。他跑我办公室撬锁?
“撬我锁?”
我声音沉下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理由?”
“说是突击审计!抽检!”
大飞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急得跳脚,“还他妈带了个保安在门口守着呢!那架势!现在怎么办?”
“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怒,“盯紧,我五分钟就到。另外……”
我眼角余光扫过旁边安静泊车的苏灵均,她似乎听到了话筒里的动静,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昨天让你盯车库出口那辆没牌的面包,有消息没?”
“怪就怪在这儿!飞了!”
大飞的声音透着焦躁和疑惑,“昨晚兄弟们几个出口都看了录像,那破车撞出去后没上大路,在侧街一个监控死角拐进去,然后…就像他妈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没出来!”
凭空蒸发?
一丝极其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车子稳稳停在我专属车位上。苏灵均熄了火,车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最后一点微弱的送风声。
“苏总,”
我解开安全带,声音尽量放平,侧头看向她,“审计部那活阎王大清早来撬我门锁,说是突击抽检。”
苏灵均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鬓边一丝不存在的碎发,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好像我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林总监该补补公司法了。”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稳稳落在水泥地上,“审计有权查任何他们认为可疑的地方。”
她下车,拎包,动作流畅得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可疑?我心里冷笑。昨天刚砸了钱胖子场子,当众打了他和他背后人的脸,顺便在车库跟人血拼了一场。前脚刚踏出君悦的门,后脚审计阎王就来撬我抽屉?这效率,够高的。
“苏总觉得我这‘可疑’程度够吃几年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