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抽着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
苏灵均语气凉凉,动作却放轻缓了一些,“刚才踹人裤裆那脚挺利索的啊?平时练过?”
她说着,手上的消毒动作却没停,另一只手翻出碘伏棒,细长的棒身在她指间显得格外灵活,在我背上和手臂被碎片划开的小口子边缘小心地涂抹开,带来一阵冰凉尖锐的蛰痛感。
“熟能生巧嘛。”
我咧咧嘴,从裤兜里掏摸出手机,屏幕裂了两道蛛网纹,但还能用。指尖飞快地点开通讯录,找到大飞的头像。还没等我拨出去,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保安紧张的大嗓门已经从我们藏身的水泥墩子另一侧传了过来。
“这边!刚才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快!”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扫射着,落在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扭曲报废的电驴残骸、散落一地的金属零件、还有那个被我废了腿还在哀嚎打滚的蒙面人、以及那个蜷在墙角里,被苏灵均银簪扎穿手腕、血浸透了大半边袖子的倒霉蛋。
“卧槽!林总?苏总?!这…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保安班长下巴都快惊掉了,看着眼前这堪比黑帮电影的凶案现场。
我忍着后背被涂药带来的持续刺痛,对着保安举了举手机示意:“没事了,人跑了两个,抓到两个。报警吧,详细情况警察来了再说。”
我声音还算平稳,但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已经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大飞呢?外面有动静吗?”
“飞哥带人堵前门了!”
保安忙回答。
“让他盯紧车库出口。”
我把短信发了出去,“目标是一辆破面包,没牌。”
发完短信,我支撑着想站起来,后背的肌肉一阵牵扯的剧痛。
“乱动什么。”
苏灵均蹙着眉,涂药的动作加重了几分力道,逼得我硬生生吸了口凉气坐回去。她冰凉的手指按在我后腰一大片火辣辣的淤伤处,指腹微微陷进去,像是在探查伤情。她的侧脸离我很近,近得能看清她脸颊上极其细小的绒毛,还有刚才混乱中蹭在腮边的一抹灰痕。那股子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
“……谢了。”
我吸着凉气,目光落在她那松垮下来的发髻上。固定她的那根利器已经不见了,几缕乌发散下来,柔和了她刚才搏杀时露出的那股子决绝的锋锐,却衬得那截白皙的后颈线条在车库里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脆弱。
苏灵均正低头给我最后一道蹭破皮的伤口贴防水的止血胶布,闻言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牙咬掉胶带多余的一截,含混地回了一句:“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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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还有…刚才那一下挺准。”
我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低低呻吟的家伙,被扎穿的手腕还在往外渗血。
苏灵均把剩下的碘伏棒和胶布塞回她那神奇的小手包里,终于抬眼看了看我,唇角勾起一丝极其浅淡的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以前学过一点防身术而已。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某些人‘熟能生巧’。”
她说“熟能生巧”
这几个字时,语气微微拖长,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显然还在暗指刚才我和那几个混混的交手,特别是那断子绝孙的一脚。
我正想回一句,视线掠过周围乱糟糟跑过来准备收拾残局、一脸紧张和好奇的保安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人多眼杂。我把那点玩笑话摁回肚里,撑着水泥墩子边缘,咬咬牙,强忍着后背和腰的钝痛站了起来。苏灵均冷眼看着,没再伸手扶我。
带队的警车红蓝灯光很快把半个车库映得如同鬼片现场。问话、勘察、签字……繁琐的过程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等走出警局大门,被夜风一吹,我才感觉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特别是撞击的后腰和肩胛骨,每次呼吸稍微深一点都牵扯着疼。深秋的夜风带着冰冷的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警局门口昏黄的路灯像垂死老者的眼睛,无力地照亮着一小片地面。苏灵均那辆线条流畅的跑车无声地滑到我身边停下。她降下车窗,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眉眼过于锐利的线条,反倒有种不太真切的脆弱感。
“送你。”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飘,听不出情绪。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跑车内暖气打得很足,瞬间将外界的寒气隔绝开来,连带着身上各处的钝痛似乎都缓和了一点点。皮革混合着属于她的冷香气息暖融融地包裹住我。疲惫感像温吞的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车子平稳地融入城市冰冷的夜灯河流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都市丛林,光怪陆离的霓虹如同冰冷的水底植物,无声地在黑暗中招摇闪烁,映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像一组组不连贯的旧电影胶片刻画。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带着疲惫节奏的呼吸声。骨头缝里那点被水泥墩子亲热招待后的余痛,一阵阵顽固地跳动着。
“你身上有地方肿了。”
苏灵均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目光似乎扫过我的后背位置。
“小事。”
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那一下死不了。”
能活着喘气就算运气好了,这点痛在前世经历面前简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那么寡淡。她手袋里那点应急品也只能止个血消个毒,真要伤筋动骨还得专业处理。
“前面路口右拐,去君悦酒店。”
苏灵均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地做了安排。
我心头微微一跳,侧过头看她。她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车窗流过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骨节分明。这女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眼下我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清理一下自己满身狼狈,检查下伤势,外加甩掉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灯火璀璨的君悦酒店地下车库的角落里。引擎熄火,四周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车库特有的凉气和淡淡的地下阴潮气味悄然弥漫上来。
“下车。”
苏灵均解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
酒店套房厚重的门在身后悄然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房间很大,窗帘紧闭着,只开了一圈廊灯,光线柔和地流淌过昂贵的暗色地毯和流线型的现代家具,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空气里有种冷冽清洁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