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外面依旧昏暗死寂。几个原本负责外围、守在厂区豁口附近的枪手大概也被楼下的巨大动静吸引走了?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正朝着我这栋附属楼底层入口方向跑去支援!
而更远处…通向外界那片垃圾山边缘的一条布满油泥、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道…空出来了!
就是现在!
不再犹豫!转身冲回刚才那堆满是灰尘的毡布旁,飞快地拎起那个被我摔掉时顺带撕下了伪装搭扣、安静躺在灰堆里的黑色电脑包——幸好刚才那彪子只顾着搜索和后来的混乱,没空真捡这破包!
冲到二楼对着外界的窗口——窗户早就没了,只剩个黑洞洞的大口子。外面是厂房外壁和地面形成的狭小空间,下方堆着些建筑垃圾。
二楼,不高不低。
把电脑包甩下去!“咚”
一声闷响砸在下面的垃圾堆上。
双手扒住粗糙的窗台外沿,身体探出,往下看,估摸高度。深吸口气,松手——
“咚”
!
落地的瞬间一个团身向前滚,卸掉大部分冲击力。几块碎砖头硌得肋骨生疼,灰土扑了满头满脸。
顾不上拍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抄起掉在旁边的黑色电脑包,埋头就扎进了那片深得几乎没过小腿肚的废弃杂草丛!朝着来时的垃圾山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猛冲!
草丛摩擦着裤腿发出簌簌的声响,但被身后附属楼里爆发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和怒吼声完全盖住!几乎没人留意这最偏僻的角落!一口气冲出那片危险地带,冲到废弃垃圾山的另一侧,才感觉手脚都有些发软。
靠在一个被遗弃的、里面塞满破布的油桶后面喘了几口气。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紧张感还没完全褪去,身上蹭得全是泥污油渍,脸上沾满黑灰,手掌刚才扒窗台也被划破了点皮,火辣辣地疼。
打开电脑包粗略看了看,里面东西还在,就是包身被地面砸得有点变形。
抬头看附属楼方向。里面的骚乱还在继续,似乎升级了?叫骂声、砸东西声、女人的哭嚎声混杂一团,楼体都似乎隐隐在震动!几道手电光柱在窗口胡乱扫射,像是困兽在胡乱扑咬。
此地不宜久留。
拎起破包,转身就走,顺着来路,绕过巨大的垃圾山,穿过厂区外那片废弃的零件海洋,重新踏上了通往外面“文明世界”
的那条布满油污坑洼的水泥路。两旁的破败居民楼透出稀薄的光。风一吹,冷汗干了,粘在背上冰凉一片。
离厂区远了点,那股浓重的铁腥机油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居民区常有的炖菜和劣质散装白酒混合的味道。
拐过几个路口,路边开始零星出现些小门脸。一家是卖劳保用品的,门口挂满了工装胶鞋。一家是收废品的,门前堆着小山似的纸箱破铁。再往前,一块歪歪斜斜的霓虹灯招牌在一堆乱糟糟的电线杆中间奋力闪烁着几个大字——“金……来……酒……家”
,中间俩字大概烧坏了,只隐约能认出来。
灯光灰黄浑浊,隔着满是油污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头,混杂着大功率破风扇的嗡嗡噪音。门边随意堆着几个空啤酒箱子。
就这儿吧。得喘口气。
推开发乌的玻璃门走进去,一股子混杂着浓烈油烟味、汗酸味、廉价啤酒气、和角落里不知道放了多久潲水桶臭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一跟头。小小的店面里挤挤挨挨摆了七八张小方桌,坐满了人,都是些穿着看不出本色的工装外套、要么光膀子露着精瘦黝黑肌肉的男人。有的在划拳,唾沫星子横飞;有的闷头扒拉着油腻腻的大盘炒面,吸溜得震天响;有的已经喝高了,瘫在塑料椅子里嘟嘟囔囔,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子。空气污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正对门口的吧台后面,一个矮壮的光头男人正拿着个油亮亮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台面,抬头看见我进来,三角眼里先是闪过一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有这么个看着不像本地混的客人来这破店。
我径直走过去,把那个沾满灰土、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黑色电脑包随意往旁边一个高脚凳上一放。
“老板,来杯扎啤。”
声音有点干。
光头老板那双油滑的眼睛在我脸上扫过,又在那狼狈的电脑包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回身从后面大绿桶子里放了一大杯浑浊的液体递到吧台边。
杯子冰得沁骨,外面凝满了水珠。端着杯子,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空桌坐下。桌面油污粘手,能当镜子照。刚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火辣辣的嗓子眼稍微舒服了点。
就这点功夫——
“嘿!哥几个瞧瞧!”
一个醉醺醺、嗓子眼卡痰的怪叫在我旁边那张桌子响起,“今儿啥风……把金凤凰给吹咱这狗窝来啦?”
说话的是个光着上身,肋巴扇子上文着条不知是龙还是虫的丑陋刺青的家伙,端着酒杯的手有点不稳,身子晃悠着,三角眼里的光黏糊糊的,死死钉在我脸上身上来回刮。那张脸上油光混合着汗水,泛着一层腻腻的油光,一看就是酒精上头的猪肝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张脸……
刀疤黄!这老家伙脸上那条从左眉骨斜劈到嘴角蜈蚣似的粉红大疤太显眼了。当初在赌档门外巷子里那场遭遇,他那条差点被割下来的耳朵流出来的血都溅我手上了。
他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旁边那桌原本闹哄哄划拳的、闷头吃饭的几个家伙顿时全都扭过头来。几张同样被酒精泡得迟钝的脸,眼神先是茫然,然后顺着刀疤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也像注入了劣质兴奋剂,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不怀好意的、捕猎似的精光!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在我沾了污迹的胳膊、脸上和那件蹭脏的衬衫上停留。
“哟?……还真是……稀客啊?”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咧开嘴,一口黄牙暴露无遗,声音跟破风箱似的,嘿嘿干笑两声,“从哪钻出来的?哥几个眼生得很啊?”
“看着细皮嫩肉的……黄哥,哪块场子新到的水灵白菜?也不跟兄弟们分享分享?不地道啊!”
旁边一个顶着鸡窝头、脸上挂着淤青的小个子也凑过来,眼神贼亮地在刀疤黄和我之间瞟。
刀疤黄没理那两个马仔的起哄。他眯缝着那只因为酒意和半边耳朵缺陷看起来更邪性也更狠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辨认什么,那眼神比蛇信子还黏腻冰冷。酒液顺着他端杯子的手肘往下滴,落到油腻腻的桌面上。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风扇还在头顶嗡嗡地转,但角落里那几个醉鬼含糊的嘟囔声都小了,只剩刀疤黄这桌和周围几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光头老板在吧台后面停下了擦桌的动作,三角眼也瞟着这边。
我端起眼前那杯冰凉的扎啤,凑到嘴边,刚要喝——
刀疤黄那只青筋虬结、毛茸茸的胳膊猛地越过两个桌面之间的狭窄空隙,“砰”
一声重重压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吓人,带着一股蛮横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一股混杂着浓烈汗酸、劣质烟草和隔夜酒气的热烘烘臭气,随着他半个身体倾轧过来的动作,兜头盖脸地喷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