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在锅中冒着细小的气泡,碗沿碰触时出轻微的声响,像一段被搁置已久的句子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
几个孩子从屋后探出头来,被大人招手叫过来,围着石台坐下,用一截树枝串着烤鱼,学着大人的样子吹凉了再咬。
没有人刻意想要记住这一幕,但那些画面已经像被收进某个角落的稿纸一样,藏在了这一页中。
太阳的位置又移了一些,潮水涨到了船底附近。
秦良玉没有急着离开,像是一段尚未决定何时翻页的文字,正在等待下一个自然的转折点。
秦良玉说明来意后,渔村的寨老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里的烟杆,像翻到一篇已经读完的旧文,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磕:
“我带你们去。
抄近路,省得绕远。”
秦良玉没有推辞,让人把剩下的货物重新装回船上,只带上便于携带的布匹和盐袋,跟着寨老沿着一条被灌木遮蔽了一半的小路向内陆走去。
第一个村寨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的缓坡上,屋舍分散,田地不大,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桩。
寨老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竹林,在村口停下时,几个正在整理晒架的妇人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寨老身上,随后移到秦良玉和那些燕赵兵卒的身上,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躲闪。
寨老说明了来意。
秦良玉让人打开布匹和盐袋,将几匹素色棉布和一袋盐放在村口一块平石上。
一个老者走上前,端详了一会儿,蹲下身摸了摸布面的质地,又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
片刻后,几个村民端来两筐山货和一些干菜。
交易没有多余的言语,像两段并行的文字各自推进到同一处句号的位置,然后自然而然地交汇在一起。
秦良玉没有停留太久。
第二个村寨坐落在一条溪流下游的平地上,村口种着几棵高大的柿子树,枝头挂着几颗还没成熟的果子。
寨老在村口停下脚步,等一个年轻人进去通报后,才带着秦良玉走入村内。
村中的路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时出细碎的声响。
几个村民围过来,有人打量着那些布匹,有人看着那几袋盐,像在阅读一段需要反复确认的信息。
秦良玉让人将货物放在村中的石台旁,比上次多留了一匹暗红色的布料。
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来,用手捻了捻那匹布,又看了看秦良玉,像在确认一个尚未完全验证的结论。
她从屋里取出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递给秦良玉,动作不快不慢,像已经排练过多次。
秦良玉接过陶罐,没有当场打开,只是让随行的兵卒收好。
她离开时,村口那几棵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摆动,阳光把叶脉的轮廓照得分明,像翻过一页后纸张表面留下的细微起伏。
第三个村寨建在坡地的上方,几段石阶错落在屋舍之间,路面比前两个村寨更窄。
寨老在村口停下脚步,这一次没有让人通报,而是直接带着秦良玉穿过了村口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