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收得越来越勤了,今年入秋后已经来过两回。
寨老去说了几次话,也没什么用。”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碗炖菜上,像是正在把那些话放在心里重新排列一遍。
秦良玉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她伸手拿起干粮袋,解开系口,把里面的干饼分给桌边的人,自己也掰了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屋外的日光又偏斜了一些,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桌沿和地面上,明暗分明。
溪水的声音隐约可闻,像是翻过了一页后,正在为下一个段落的开始铺平纸面。
秦良玉回到新宁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周炎在城主府正厅等她,烛火已经添过一轮,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他见她走进来,没有多寒暄,直接问:
“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良玉没有立刻坐下,先走到案边,把腰间短刀解下放在桌角:
“分两拨人,把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些土匪头子送到黑蟒和灰崖两个土司面前去。”
周炎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底色:
“要给他们留点面子,派人悄悄送去?”
秦良玉摇了摇头:
“不用悄悄送。
我要大张旗鼓地送,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周炎没有接话,但目光没有移开,像在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秦良玉看了一眼案上那盏还未动过的茶:
“震慑完之后,让他们同意开放边界的村寨,和我们交易。”
周炎愣了一下:
“我以为您是过来主张杀伐的。
您说要大张旗鼓,我倒是能理解,但通过村寨和他们交易通商,我有些意外。”
秦良玉在案边坐下,语气不高,却像陈述一段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因此显得格外踏实: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
但我去了一趟他们的村寨,现那些小村寨里的百姓和我们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风从厅门方向吹进来,把她衣袍下摆轻轻带起又落下。
周炎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在核对一份已经核验完毕的文书,确认最后的签名与日期都已填写完整,然后搁下笔,将纸页归入它应在的卷宗之中,等待下一步的流程。
厅中的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铺开了。
远处的城墙方向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庭院中,新宁城的夜风穿过树梢,翻动了几片未落定的叶子,像一个正在调整焦距的视角,正在等待这个决定被正式纳入接下来的行动序列中。
第二天清晨,新宁城的北门和西门几乎同时打开。
两拨队伍各自出,押送着前几日俘获的山林匪贼,分作两路向西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团练,各领着几十名燕赵兵卒,甲胄齐整,步伐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