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弯下腰,目光与其中一个人平齐,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几分:
“告诉我,是不是那几个年纪大的,把你们抓过来的?”
几个少年低着头,其中一个先点了点,另外两人也随之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确认。
秦良玉直起身,转向旁边的兵卒:
“给他们弄些吃的,热的。
先安置在院子西边那间空屋里。”
几个兵卒应声将那几名少年带向院子西侧。
秦良玉没有再回头,走出院门时,阳光正好落在门框边缘,把她身后的影子拉出一道斜长的轮廓。
空地那边的鞭声也停了。
秦良玉走过去时,那几个被按住的俘虏正垂着头,嘴角还留着刚才挣扎时沾上的泥土。
秦良玉在一名年长的男子面前蹲下,声音不高,语气平稳:
“告诉我,你们的小酋长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瞬间完成最后的确认程序。
当他最终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
“是沙伦。
他的村寨在河流最宽阔的地方,属于黑蟒土司。”
秦良玉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朝不远处的校尉抬了抬手。
校尉提着刀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站定,刀鞘在日光下擦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秦良玉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被捆着的人,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对过多次的事实:
“黑蟒土司的人已经招了,灰崖土司的,如果还没人说话,就要见血了。”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定,人群中便有人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往前挪动,绳索摩擦地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叠纸页被同时翻动。
有人声音急促而混乱,像是被反复催促着念出自己那段文稿,又像是一段尚未成型的话语在纸面上反复涂抹、修改,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落笔位置:
“我们是灰崖土司的,我叫……”
他报出了小酋长的名字。
紧接着第二个人也开口了,声音比他更沉一些,像是早已预备好的回应:
“我是灰崖土司的,跟着霍多。”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也相继说了话,声音此起彼伏,名字报得越来越顺,像是每个人都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校尉蹲在空地边缘,握着笔,将那些名字逐一记下,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个名字被完整说出,然后提笔记录,末了又轻轻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
秦良玉站在原地,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只是等所有名字报完后才让人将那些俘虏重新带往临时羁押处。
风从村口方向吹过来,把校尉手中纸页的边缘吹得微微卷起,又被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