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都城需要我们出兵,我们无法给出承诺。”
他的话音落下后,殿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有人提议再次从北部更远的地方征调新兵,但也有人指出北部十城之外的地域偏远,即使征到兵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而且沿途的粮草运输也会成为一个问题。
另有人建议放弃北线,集中力量守卫都城,但这个方案很快被否决了,因为这意味着北方的城池将全部落入北庭都护府手中,届时都城将彻底孤立无援。
还有人认为应该设法拖延时间,比如派出使节与北庭都护府交涉,争取谈判的余地,但出使的效果无法预测。
这些方案在殿中被逐一提出,又逐一被搁置或驳回,像一页被反复翻动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段落来续写的文稿,每一处断点都让下一句的落笔变得更加艰难。
烛火的光芒在墙面上微微摇晃,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意见像是尚未被装订的散页,既无法被确认,也无法被废弃,静静等待着下一步的方向。
殿中的讨论持续到深夜,意见来来去去,却没有一项被最终敲定。
远方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换了旗帜,风的方向没有改变,而这座城中的人们正试图在墨迹干透之前,找到一句尚未定稿的结尾。
殿中的烛火又添过一轮,夜已深了。
伊万侯爵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殿中,衣袍边缘擦过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看两旁,也没有停顿,面朝国王的方向,拱手,声音不高,却让殿中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像被拦腰截断一样停住了:
“陛下,臣愿辞去外交大臣一职,只求能为北国换来片刻喘息。”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
“若能以此使北庭都护府暂缓攻势,哪怕只是争取到一些时间,也算臣尽到了最后一分力。”
他话音刚落,安德烈公爵便从侧首的位置开了口:
“伊万,你这是向贼子妥协。
若我们因压力而自削大臣,都城威信何在?”
德米特里伯爵也随之接口:
“我们尚且还能守住王都,如果现在就辞退大臣以求停战,那之后的谈判只会更加被动。”
格里高利公爵没有开口,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的雾气上,像在等待一个已经翻到尾声的章节。
伊万侯爵转向他们,语气不高不低:
“我辞的只是一人之职,并非北国之土。
若能换来停战,让都城有时间重新整顿防线,那我这一退,便不是退让,而是为下一步争取余地。”
他的话音落下时,殿中安静了片刻,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句尚未落定的话语。
国王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在伊万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案上那盏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新茶上。
殿中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像是那一段已经被轻轻折起,移到了一旁。
国王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允了。
赐伊万·尼古拉耶维奇侯爵,土地三百亩,钱粮若干,以彰其多年之功。”
他的语气不重,像是把一页已读完的书轻轻合上,放进了一旁待归档的纸堆中。
伊万没有多言,只是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像一段已经写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的段落,正在等待后续章节的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