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重新拿起笔,把目光落回面前那页尚未批完的田亩册上。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院子,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脚步声,顺着夜风传到窗边,又渐渐远去。
伊万侯爵回到都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王宫,将那四道要求呈至国王面前。
大厅里烛火通明,几位近臣与二王子已被召来,围站在案前,像是在等待一封信的内容被拆开。
伊万将卷轴放在案上,退后半步,没有多言。
国王展开卷轴,目光扫过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项要求上,像是要把那行字读穿。
厅中安静了片刻,他把卷轴往案上一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像一面铜锣被重重敲响。
“李方清狼子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抑过的粗粝,
“他想吞并北国。”
他转过目光,落在站在侧边的二王子身上,
“大王子,臣服于燕赵国,是北国的败类。”
二王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那四位大臣也一一表达了各自的愤慨——兵部尚书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公爵的声音最响:
“北庭都护府的要求,与宣战无异。”
财政大臣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伯爵微微皱眉:
“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不可能接受。”
外交大臣伊万·尼古拉耶维奇侯爵站在他先前的位置,低声道:
“臣以为,我方需要时间来应对。”
内务大臣格里高利·费奥多罗维奇公爵仍然沉默不语,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注视着纸张上逐渐扩散的墨迹。
大厅里,烛火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二王子站在角落,没有说话,没有人注意,他那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像在计算着一道刚刚浮现的算式。
厅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散去。
那卷轴仍然摊开在案上,烛火在它边缘晃动了一下,像一页正在等待被翻过去的纸,久久没有被谁碰触,只有风从窗缝间漏进来,把边缘轻轻掀起了一角,又放下,像一段话的余音,在空旷的厅堂中渐渐散尽。
国王的命令是在朝会上宣布的。
他站起身,声音不算高,却足够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清:
“从北部各城征调兵马,组建联合讨贼军,讨伐北庭都护府,驱逐燕赵势力。”
他的话像一块被投入静水的石头,在殿中激起层层涟漪。
大臣们先是微微一静,紧接着,兵部尚书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公爵率先拱手:
“陛下圣明!
北国将士早有此心,只待一令。”
财政大臣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伯爵也随即表示:
“臣即刻核算军需,务必保障前线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