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城主府后院的一间偏厅里,比正厅小一些,却也更安静。
桌上没有铺锦缎,只搁了几道热菜与一壶温过的酒,杯盏也不繁复,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特意避开了那些不必要的礼节。
李方清坐在主位,卫青、管仲、宋慈分列两侧,苏武被让到客席,位置就在李方清对面。
李方清端起酒杯时,没有寒暄,像在翻到一页需要重新阅读的书:
“你在北国王宫敢那样说话,忍辱负重,北国国王兵南下,你功不可没。”
苏武微微欠身,没有急着接话。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臣只是做了臣子的本分。
若无主公的布局,臣在北国也不过是一介囚徒。”
卫青坐在斜侧,也举了一下杯,没有多言,只是说:
“能在北国王宫里那样说话,还敢活着回来,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管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个时候,北国上下都在看苏武的反应,他没有退,所以局势才能继续往前走。”
宋慈也难得开了口:
“忍得住气,才能等得到转机。
苏武在北国大狱中的日子,恐怕比在座的诸位都更接近这场博弈的实感。”
苏武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像在等那番话的余音完全落定:
“忍辱负重谈不上,只是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顿了顿,像是把一句话放在舌下润了润,
“退一步,北国的气焰就涨一截。
臣退了,燕赵的谈判筹码便薄了一分。”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沿在桌面上轻轻搁了一声,像一枚正在等待落定的棋子。
烛火在案角微微跳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拢回一处。
窗外夜风正低,吹过屋檐时带着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动一叠尚未整理完的纸页。
第二天清晨,伊万侯爵再次来到城主府。
这一次他没有带随从,只身前来,衣袍比昨日更齐整,像是用一夜的时间重新梳理过自己的措辞。
他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出来的却不是李方清,而是卫青。
卫青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没有佩剑,步伐沉稳地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向伊万:
“主公还未起身,今日由我来谈。
”
伊万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客位坐下。
卫青开口时,语气像在核对一份清单:
“若想让北庭都护府的士兵退兵,都城需承担此次出兵的军费。”
伊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默默计算什么,他抬起头:
“国库目前尚有赤字,但可以向各城筹集一些,应当不成问题。”
卫青没有追问细节,像是已经默认了这笔账目可以结清,随即抛出第二项:
“第二,大王子需立为太子,成为北国未来的国王。”
伊万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