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官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城主的儿子望着那只箱子,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铜锁,又缩了回去,像怕烫着。
他在这座城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一直以来,他家的产业微薄,城中贵族们偷税漏税,上交的税也先供给了军饷,剩下的少得可怜。
城主府能维持运转就不错了,哪里有余钱修缮?
如今,管仲把这么多钱交到他手里,让他去联系工人协会的建筑工匠,让他去修缮这座城最体面的建筑。
这是信任,也是托付。
他蹲下身,双手捧起那只箱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得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管仲住的那座小楼,眼眶有些红。
之后几天,城主府热闹了起来。
工人们爬上屋顶,修补瓦片;
工匠们站在墙边,粉刷墙面;
木匠们坐在廊下,修整门窗;
石匠们蹲在台阶前,打磨石板。
叮叮当当,敲敲打打,像一忙碌的交响乐,从清晨响到黄昏。
城主府的门楼上,挂起了新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库尔金”
三个大字,漆色鲜亮,在阳光下闪着光,远远就能看见。
门前的石狮子也被擦洗过了,乌黑锃亮,威风凛凛,像两尊重获新生的门神。
进进出出的官吏们,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他们知道,这座城,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燕赵城,王宫西侧,亲王偏殿。
李方清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刚刚批阅完的文书,目光落在站在阶下的苏武身上。
苏武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落了根。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出使的节杖。
“苏武。”
李方清放下文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孤派你出使北国。
此去,不为争战,不为求和,只为通商,修好,让两国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苏武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
“臣,领命。”
李方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北国的冬天,比燕赵冷。多带些衣裳。”
苏武没有说话,只是又行了一礼。
出使的队伍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启程。
苏武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节杖,杖顶的牦牛尾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身后,跟着一百多名随从,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车轮碾过黄土官道,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北上。
田野越来越开阔,村庄越来越稀疏,空气越来越冷。
路边有农人直起腰,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低下头,继续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