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账册上,心里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贵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想办法补上那些窟窿,会想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会想办法把管仲从这座城赶出去。
管仲不怕,他等的就是他们动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慢条斯理。
李存孝站在他身后,粗重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可他手还按在刀柄上。
别墅外,夜风正凉,吹得贵族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三三两两,簇拥着城主往外走,脚步匆匆,像一群被赶出窝的狐狸,又急又怒。
前会长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划过铁锅,在夜风中飘荡:
“城主,你说他们这不是恶意排挤我们贵族吗?
偷税漏税而已,我们贵族还要负责整座城的防卫呢!
我们还要供养大半座城的人口生活呢!
这些,不都是钱吗?”
他的声音在抖,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好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经地义的。
城主点了点头,脚步没有放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燕赵国来的人,他们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一旁,一个贵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穿着暗红色的锦袍,镶着黑色的貂皮领,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正是戈尔恰科夫男爵。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
“他们可不止给我们一次下马威了!
从他们来了以后,库尔金城就没有安分过!
作坊被查,工厂被翻,账本被抄,连我们家的地窖都有人进去翻了一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像打雷,震得路边的树叶都簌簌抖。
另一个贵族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几分无奈:
“这么多钱,那么多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委员,参与全城的商业运作和规则制定?”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蚊子哼哼,可那语气里的绝望,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贵族们沉默了片刻,只有脚步声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落。
前会长咬了咬牙,眼睛转了转,凑近城主,声音压低了些,神秘得像在交换什么机密:
“城主大人,您说,我们应该交多少钱?
全额补足,肯定是不可能的。”
城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前会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在夜色中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