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那些年,海盗横行的时候,克荣的王城派过一兵一卒来救援吗?没有。
是李方清来了,是施琅来了,是他们这些水军,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太平。
如今那位国王要他们去打李方清,去打施琅,去打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沉默持续了很久。
海面上只有波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终于,海生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却稳了下来:
“施将军,我们……我们愿意追随您。
愿意追随燕赵大公。”
他身后,一个又一个军官站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站在施琅面前,像当年在训练场上一样,等着他号施令。
施琅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欢迎”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就走吧。”
他说,转身向船舷走去,“回家。”
快船离开了。
海生站在船头,望着那只小船在波浪中渐行渐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身后,那些军官们依旧站着,没有人动。
海风吹过,吹得他们的眼睛有些涩。
远处,燕赵水军的黑色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等待。
夕阳西下,两支对峙了许久的水军,终于合为一股。
克荣王旗从桅杆上缓缓降下,黑色的燕赵战旗升了起来,在晚霞中燃烧,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海生站在甲板上,望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施琅方才说的那个字——回家。
他忽然觉得,那个字,真好。
北线的战鼓,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擂响的。
赤水城外的克荣军大营,一夜之间被燕赵军分割成了数块。
年轻的将领周虎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亲自率领三千精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从侧翼切开了克荣军的防线。
马蹄踏碎晨露,刀光劈开雾气,克荣兵从睡梦中惊醒时,燕赵军的黑色战旗已经插上了他们营寨的中央大帐。
“降者不杀!”
周虎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他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被北地的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却沉稳得像久经沙场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