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朝樾节奏平稳的心跳,并未因这个名字而起太多波澜,如果只是他,那郁听禾可不是个会心甘情愿回头的人。
想到这点,他轻弯了下唇,笑很浅,带着玩味,又似尘埃落定的慵懒,身体向后,彻底靠进宽大的座椅。
抬手拉开左边的第一个抽屉,那个放着最重要私人物品的抽屉,动作不紧不慢,修长手指在其中略一摸索,精准捏住一个硬质的小本边缘,将其抽出。
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样。
朝着母亲方向轻轻一递,刺眼又醒目。
梁绮文的所有话戛然而止,僵直了背,保养得当的脸先是掠过一丝茫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随即,困惑迅速被惊愕取代,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抹红,像是要穿透封皮看到里面的内容。
“给我看的什么?”
梁绮文近乎空白的表情,还有怀疑和担忧,“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就一本,你告诉我实话,里面的人我认识吗?”
最后半句才是梁绮文真正想问的。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儿子那身反骨和对付长辈的敷衍手段。
席朝樾依然陷在椅子里,他长腿交叠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需要弄假证来交差?”
“是和听禾,你确定?”
梁绮文压低了声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恶作剧的破绽。
席朝樾不慌不忙地笑起:“这个啊,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红色的质感握在手里,她深呼吸,带了十二万分的郑重和审视,翻开内页。
照片跃入眼帘。
正是她见过无数遍的两张脸。
席朝樾穿着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比平时规整,唇角噙着那惯有的痞气弧度,眼睛看向镜头,而他身旁,郁听禾,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淡黄色旗袍,乌发柔顺,立体的五官嫣然精致。
般配,简直般配。
登记日期,清晰的钢印,数字编号,一切要素俱全,真实得不容置疑。
震惊、恍然,还有被蒙在鼓里的微恼。
梁绮文很快冷静下来,却在巨大惊喜中拔高了声音,还想追问:“席朝樾!你……你什么时候?上周五,就是你们一起回来之后?”
“刚领的,忘说了。”
席朝樾直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梁绮文身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安抚意味。
“冷静,更不必着急。”
而后云淡风轻,又足以让人心梗的语气:“看仔细了记得放好,我下班时间到了。”
他眸中的笑冲淡了眉眼的桀骜,慢悠悠的,信步迈开长腿,颀长身影消失于办公室门口。
第42章绿篱墙
鎏金熔铸的天际线下,绿篱迷墙,庄严而神秘的古堡侵蚀着岁月痕迹。
在巴黎,这样一座沉淀了百年历史的宫殿也只是私人府邸。
礼宾车和豪华座驾静默地排着队,低沉平稳嗡鸣的引擎声,为夏夜注入华靡尾韵。
克利翁名媛舞会,受邀者通常需要具备无可挑剔的家族背景,或是王室贵族后裔,显著社会影响力的女性。
奢华的光晕,矜气馨香浮动,衣缈鬓影,仿佛古老血统与新兴财富在微妙角逐。
郁听禾从长廊间的风景油画前经过,一身质地精良的象牙白长裙,款式极简,没有多余冗杂的装饰,却是绝凡不俗的做工技艺。
这条符合舞会传统,又在细节处彰显了个性的高定礼服,仅靠精准的剪裁和布料本身流动的光泽,就将她的高挑身形与挺拔的身姿展现尽致。
头发松松挽起,垂了几缕落颈间优美线条上,与肩线平直而视的,是不张扬但足够分量的珠宝点缀。
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无数切割面的折射,流光溢彩地淌徉,桌角墙面覆盖的暗纹丝绸,冷冽尾调的木质熏香,敞开的法式长窗飘进了湿润气息,几个世纪沉积的贵族气韵。
这样拘束、恪礼的场合本不该她来的。
刚回北城的那天晚上,郁岩青在电话里用尽温柔的语言说着好话。
其实哪里抽不开身,分明她是觉得这样展示资源的名媛活动于自身无益,因而推到郁听禾的身上最为合适。
于是,在和席朝樾领证下午,她就飞机落地了苏黎世的秋季预展。
密不透风的行程,她替姑姑去看了几件东方瓷器的拍卖展,紧接着是日内瓦独立钟表大师的工作室参观,再然后巴黎画廊展、艺术群展,以及最万众瞩目的名媛舞会。
空中花园的夜景之下,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她身处梦幻华丽的交际场中心,却比任何人都清晰看到梦境边界是复杂的利益与森严的阶层。
在有人赞美礼服和珠宝时,自然微笑回以致谢,闲谈间她能准确说出设计师的巧思和珠宝来历,哪怕应付不喜欢的话题,也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微笑,三分温和,进退有度。
马术、音律、时尚资源,谈论起艺术或是金融,需要时郁听禾都能不露声色地展示几分,矜贵却不骄纵,端庄却不死板,顶级资源养出的底气与分寸,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让她轻而易举融入这样的社交名利场。
只是偶尔,也会有疲倦从低垂睫羽下闪过。
甜腻的称赞如浮华糖霜,恪守礼节的世家名媛风范并非她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