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它疲惫抬起眼睛,深深望向每一个人。
可是徐星禾呢。
她的弟弟长眠的那个夜晚,能与谁告别?
为什么她总在失去。
为什么命运总要赐她这么多遗憾。
这些天在整理起苏比东西的时候,将它们摆进柜子,旁边就放着星禾的遗物。
合影相框、飞机模型、远洋寄来的明信片。
还有那年没能赴约的演唱会门票,纸质票根的边缘早已泛白起皱,当年的承诺再无人记得。
夜里翻来覆去时,脑子反复卡帧,人若总是想起没结局的事,只会愈发心慌。
她不知道还能和谁再说起这些。
酸涨的情绪捂在胸口久了,只剩下凉津津的涩。
好在,真的好在,她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年少相识又关系特别的人,彼此陪伴成长,在稚气未脱的时候,彼此成了塑造对方性格的一部分。
等说到哽咽处,喉咙发不出声才缓缓停下。
浅色的绣球花瓣像软绒般落了几片到她的身上,草丛虫鸣渐歇,花香漫溢。
这风似有灵性,将香气吹进她的鼻尖。
好像在说,你并不孤单。
郁听禾掀起眼睫,顺着他的轮廓又想起多年前,绵绵密密下雪的那个冬日,黑伞稳稳举过她的头顶,却浸得他的肩膀落满潮雪。
那年燥夏,村庄的窒息夜晚,土墙阴影里所有的恐惧惊慌都化解在了那个拥抱,潮热的汗液早已渗进彼此后背,他说没事你先走。
还有直升机低空盘旋,掠过海面。
还有无数个灯影拉长他远去的背影。
还有,现在。
我以为压抑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你都在?
淡淡的麻意不断往喉咙里钻,像卡着半颗未熟的青杏,钝钝的涩慢慢收紧,连呼吸都带着点苦。
“席朝樾。”
她侧过脸,声音凝滞,“你不该总在这种时候给我这样多的关照。”
失控的泪珠顺着眼尾悄悄滑落,湮入指尖如海,如尘。
“我会当真的。”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席朝樾反而笑了:“本来就是真的啊。”
满架绣球将铁架遮得半隐半现,风过,沉甸甸的花簇簌簌落着声响,白色花架仿佛染上花香的软。
又仿佛是他的气息。
“对你好本来就是真心的。”
他说。
第30章少女心事
声音撞进她的胸口,连风也轻了。
郁听禾直直望着他,黑色瞳孔映着飞舞飘动的花瓣。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亦或者问些什么。
嘴唇张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发怔、沉默。
“你总让自己竖起尖刺,琢磨着别人对你好的理由,哪来的事需要那么多理由,就不能是真心的,心甘情愿的吗?”
席朝樾的语气有点无奈的温柔,与这满园花香萦徊,似乎在等一个回应。
郁听禾震颤地咬着唇,心已经提到喉咙,呼之欲出。
然而下一刻如梦初醒般,沉沉坠地。
他说:“无论对你还是对徐星禾,我从来都是一样的,不要瞎想。”
是啊,一样的。
他对她从来都是哥哥对妹妹的照拂。
席朝樾从小就明白,郁听禾这种旁人靠近会试探防备的性格是对自己的保护,她看重并且需要别人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只要他能做到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本来他也有照顾她的责任。
可是他真的知道她要什么吗?
席朝樾垂眼后,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