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比已经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了!
郁听禾躺在病床咬着唇强撑,终于没忍住双手掩面,任由眼泪沾湿指腹,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一开始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颤声和浓浓的哀泣。
“我只是想留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喉咙发涩地不断重复着心底的话。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梦境,这样都不行吗?
手背扎着的输液针被她动作牵扯得往边缘偏移,尖锐刺痛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有内心防线顷刻间崩塌。
该醒了。
悲伤如同破碎的枯叶将她淹没。
好像秋提前来了。
……
几日之后,明明夏至。
是绿意深浓,草木繁茂滋长的季节。
那个鲜活的生命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小盒子。
郁听禾拿着苏比常用的小毯子给它裹上,一层又一层地包好,风就吹不进去了。
玻璃窗上透出阳光的橙红色,就好像从前苏比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那般温暖,淡淡的,属于它的气味,又将郁听禾勾回那个有它陪伴的午后。
她在朋友圈留下这样一段话:
我旺盛生长,而它走到生命尽头。
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第29章绣球花架
是夜,梦。
郁听禾被毛茸茸的触感弄醒了。
四周场景清晰得不像话。
树影斜斜地压在窗边,枝桠晃动,卧室的毛毡地毯、被风吹起的帘子,还有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的苏比。
苏比嘴里叼着一颗磨得发毛的网球,尾巴还和往常一样轻轻拍打着地面,嘴筒子在她腿侧又拱又蹭,是它最爱做的撒娇模样。
郁听禾故意抬起手在它面前绕了几个圈,就是不接球,苏比的眼珠子跟着她一起上绕下转,焦急得不行。
郁听禾扑哧一下笑出声:“不逗你了,快去把球捡过来吧。”
她拿过球往远处一抛。
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球竟消失不见。
紧接着追逐而去的苏比也消失不见。
郁听禾心跳骤然一慌,想喊它却丝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黑暗中郁听禾清楚地感受到,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她的发丝。
睁眼,梦醒。
胸腔被一股气狠狠攥紧,闷得发不出声。
而眼前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睡衣领口被泪水浸润得微微发潮,冰丝面料贴在锁骨上凉凉的。
赤脚踩在地上,走得很轻。
仿佛是怕会惊扰到什么,房间很大,夜很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都能听见苏比那快要震碎玻璃的呼噜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空荡荡的心里,回声重重叠叠。
走到房间一侧的壁橱前,感应灯光自动亮起。
暖黄色的光从木质格柵下透出,清晰映照着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酒瓶。
抚过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混乱思绪清醒几分,指尖悬停了几秒,最终落在一瓶威士忌前。
开瓶,取冰,倒酒一气呵成。
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短暂残挂,起起伏伏地摇晃。
郁听禾拿着酒杯走到窗边,车声渐渐远去,窗外的树叶被风卷着轻飘飘地落下,看着也有几许忧郁。
空气里淡淡的酒精气化不开她鼻尖的酸胀。
就在她正欲将杯子放到唇边时。
搁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两下,屏幕随之亮起。
白亮的光刺破屋内的昏黑,郁听禾动作顿住,视线久久落在那边未曾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