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负的因果太重——重到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口压着几十亿个名字。
魂帝说得没错,这些因果就是他脚上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绑着一个活人的命。
斩断它们,他就能跳出时间长河,因果不加身,踏入大帝境。
但他不斩。
不是因为不能斩,是他从帝落宫入门试炼到现在,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成帝。
他是为了回家。
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家。
然后他怀里那本空了的永恒真经封皮忽然烫。
不是余温——是烫。
烫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封皮上的兽皮正在生某种变化。
他把封皮从怀里掏出来。
空了的封皮在他掌心里自动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原本只有永恒王写的那行字——“传给能扛住的人。不用还。”
现在这行字正在被另一行字覆盖。
新的字迹从纸页纤维内部往外渗透,不是用墨水写的,是用精神力刻进去的。
笔迹和永恒王留在帝落宫那尊金色雕塑上的断剑铭文一模一样,每一个字的起笔收笔都带着上古先民特有的方正刚硬,横平竖直,折角处没有圆弧,全是直角。
“精神归于宇宙,无我无他。心中只有黎民百姓。不要害怕,击败他,一切都是纸老虎。”
这行字在纸页上停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始光。
不是法则的光,是更纯粹更干净的东西——信仰的光。
永恒王留在帝落宫里的灵魂碎片在刚才那一刻做出了和老道、和道临同样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彻底点燃了,不是把力量传给林奕——永恒王的力量早在几千年前就随着他的陨落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已经全部压缩进了十二卷永恒真经里。
他现在传给林奕的是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精神。
永恒王在几千年前陨落之后,灵魂碎片被信仰之力牵引着进入更高层次的空间,那个空间不在九天宇宙的法则体系内,不在任何已知的维度里。
他的灵魂在那个空间里沉寂了几千年,既没有消散也没有转世,只是静静地悬在永恒的虚空里,看着人间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深渊污染扩散,看到了十大种族分裂,看到了人族从上古先民的后裔变成九大种族的血食候选,看到了林奕在永恒之域通过尊神秘境,看到了他在归墟界砸碎人族三道枷锁中的两道,看到了他在青铜门后接过道临留给傅崇的桂花糕。
现在他看到了林奕站在太初战场正中央,手握天道剑,身后是三十七亿人的光柱,面前是魂帝的黑云漩涡。
几千年的等待,等的就是这一刻。
永恒王的精神从书页里涌出来。
不是力量洪流,不是法则传承——是一道极淡极透明的光,淡到你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书页反光。
这道光从封皮上浮出来,飘到林奕面前,在他眉心前三寸处悬停。
林奕没有躲。
他感觉到那道光的温度——不是灼热的,不是冰冷的,是温的。
和人皇从意识海底走上来时指尖点在他额头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和祖龙逆鳞第一次感应到他血脉时从脚底透上来的温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