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信封上那几个字是他写的。我认得。”
林奕把信递过去。
傅崇没有接。
“你拆。”
“他写给你的。”
“他写给我的,我等了一万三千年。我没资格拆。”
傅崇低下头,额头抵在青铜地面上,出沉闷的一声响,“你拆。你是他身上那块碎片选的人。你拆就是我拆。”
林奕拆开信封。
蜡封碎了,碎屑落在青铜地面上,傅崇跪着把那几片碎蜡一粒一粒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
信封里装着两张纸。第一张是信,第二张是一份地契。
林奕先展开地契。
纸已经薄得透光,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是道临的字——和墙上那些刻痕一脉相承,只是更稳、更沉、更像一个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的人写的。
地契上写的不是虚空圣殿,不是青铜门,不是任何一座天寰。
是万流宗山脚下一个小镇最东边的一座院子。
三间瓦房,一棵枣树,一口井,半亩菜地。
地契的持有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傅崇临渊,道临。
签名下面有道临按的手印,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傅崇的。
林奕把地契翻过来。背面写着四个字——“打完仗去。”
他展开第二张纸。
信。
信很长。
字迹不急不缓,和地契上的一样稳。
“傅崇: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被你杀的。别急,我不是在怪你。你杀我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了解你比我了解自己更多——你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有理由,哪怕那个理由你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不喜欢吃甜的,但你每次都会偷我的桂花糕,因为你觉得抢来的东西更好吃。你不喜欢在纸上写字,喜欢刻在青铜上,因为纸会烂青铜不会。
你说过人是会变的,但青铜不会。你怕人变。你最怕的是自己变,怕自己变成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所以你把真名改成道恒。
恒——没有竖心旁。你不是想抹掉自己的痕迹,你是想把那个会心软的、会犹豫的、会在半夜睡不着觉的自己锁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我都知道。”
林奕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继续往下读。
“但我还是要你做一件事。就一件。杀了我之后,去把青铜门建完。九重天寰的设计图我压在书架上第三格《诸天法则通解》的夹层里,你翻一下就能找到。意志天寰的九大本源需要一个承载体系,九大容器九大守关者,这个框架我已经搭好了,细节你来填。记住一点——原点天寰的意志锁不要设成虚无。设成一间书房。放两张蒲团,中间点一盏灯,灯油用光明本源,灯芯用雷音本源,火种用你自己的本源来点。这样就算以后所有的宇宙都灭了,至少这间书房里还有光。
为什么是书房?因为你从小就不爱看书。每次我逼你读书你就趴在桌上装睡,口水流一桌子。后来我建了这间书房你倒是愿意进来了,但不是来看书的——是来看我的。我知道。我只是没说。你喜欢这间书房不是因为书。是因为我在。”
林奕停了一瞬。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额头抵在青铜地面上用力过猛磨破了皮肉的声音。
傅崇跪在那里,额头上的血顺着青铜地面的纹路往低处淌,淌进了一万三千年跪出来的那两个凹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