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戴过的面具太多了。
在傅崇面前一张,在归墟界一张,在净土一张,在林奕面前又一张。
戴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真的。
也许每一张都是真的。
也许每一张都是假的。
他把黑石举到眼前,对着那三道弯痕,开始剥。
不是剥面具。
是剥自己。
第一层——傅崇的臣子。
剥掉。
锁骨上第一块剥离碎片的疤痕裂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裂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风。
青色的风,从他体内往外吹,吹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对方衣袍上的一个“叙”
字,碎了。
第二层——归墟界的幸存者。
剥掉。
左肩胛骨内侧的第二块碎片裂开。
又一道青风涌出。
又一个字碎了。
第三层——净土的临时成员。
剥掉。
第四层——林奕的救命恩人。
剥掉。
第五层——道临的暗子。
剥掉。
第六层——双面中间人。
剥掉。
每剥一层,对面那个江叙衣袍上的“叙”
字就碎一个。
碎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直到密密麻麻的字迹大片大片地脱落,像一层绣了万年的外壳,正被从内部撑破。
还剩最后一层。
第七层——师父的徒弟。
江叙停住了。
这一层,他戴得最久。
从十七岁跪在山门前的那一刻起,就没摘过。
哪怕后来他知道傅崇杀了道临,哪怕他知道自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哪怕他在自己体内种下七块剥离碎片——他都没有摘掉这一层。
因为在所有面具之下,只有这一层,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把傅崇当过师父。
“剥。”
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和青风混在一起,染成铜锈的颜色。
锁骨上方最后一处碎片裂开了。
这次涌出的不是风,是一声闷在嗓子里一万年的、无声的嘶喊。
然后,他听见了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