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雪用筷子夹起一块黄瓜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对了——你们杨老师上次家长会的时候跟我聊过——说你语文阅读理解的分丢得比较多——要不要给你报个——”
“不用——我自己练就行了。”
“你确定?”
“确定确定——”
“……好吧——但是这次月考如果阅读理解再低于二十分——咱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行行行——”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唇,牛奶也一口闷了,站起来,“我走了妈。”
“等等——”
秦梦雪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从挂衣钩上取下了一把浅灰色的折叠伞,“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有雨——带上。”
“好。”
他接过伞,塞进了书包的侧袋里,弯腰穿鞋——
“路上小心——中午吃食堂记得多吃蔬菜——”
“知道了——妈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
秦梦雪站在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走到了电梯口,然后才转身,回到餐桌旁,把他用过的碗筷收起来,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哗——”
她的手在冷水中搓洗着碗沿——目光落在水流上——嘴角是那种只有母亲独自一人时才会流露的、极轻极淡的微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只是一种本能的满足——儿子吃完了早饭——今天的第一件事做好了。
七点三十五分。魔都中学校门口。
九月十三日的清晨比昨天凉了一两度——天空是那种灰白色的薄阴——太阳被一层稀薄的云层遮住了——投下来的光是散射的——柔和的——没有影子。
校门口的两排银杏树仍然是满目的翠绿,还没有到变黄的季节。树干上贴着“创建文明校园”
的标语牌,红底白字,已经褪色了不少。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涌入,白色校服衬衫和深蓝色长裤的统一制服,像一条缓慢流淌的蓝白色河流,其中夹杂着说笑声、自行车铃声,和值周生喊“同学请走人行道”
的声音。
林枫混在人群中,书包单肩背着,步伐不紧不慢,穿过了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楼梯,到了三楼,走廊尽头右拐,高二(三)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早读还没开始,嗡嗡嗡的嘈杂声充斥着整间教室。
有人在补昨天的作业,有人吃早餐,塑料袋里装着包子或煎饼,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看手机。
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书包挂在椅背的挂钩上。
左手边,黄盈盈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着标准的校服衬衫和蓝色长裤,栗色短梳得整整齐齐,刘海在额头上方整齐地排列着。
她正低着头在做英语完形填空,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在试卷上“唰唰唰”
地移动,左手的食指在课文上逐行滑动,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选项。
“早啊,林枫。”
她没抬头,只是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早。”
第一节课——数学——过去了。
林枫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翻开课本,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偶尔扫向讲台,计算着那张橡木色讲桌的高度、宽度和承重能力。
那张讲桌大约一米二长,六十厘米宽,桌面高度到他的大腿根部,高度刚好。
讲桌正对着黑板,黑板是墨绿色的磨砂玻璃材质,宽约四米,高约一米五,黑板下沿离地面约九十厘米。
粉笔槽里躺着几截白色和彩色的粉笔,黑板擦靠在最右边,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粉笔灰。
九点零五分,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了。
五分钟课间。
教室里又开始嘈杂起来,有人起身去上厕所,有人伸懒腰,有人翻语文课本预习。
林枫坐在座位上没动,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语文课本,翻到了第四单元——古代散文。
上一次杨菁讲到了《阿房宫赋》的第二段,今天应该是继续往后讲,或者开一篇新课文。
九点零九分,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嗒——嗒——嗒——嗒——”
节奏均匀——步幅稳定——间距约零点七秒——这是杨菁的脚步声——他昨天已经熟悉了这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