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站了出来,声音不高,但很硬。
曹操此人,狼子野心,比许褚更难对付。引他入南阳,今日他是协防,明日他就是主人。主公若开了这个口子,荆州北门就永远关不上了。
他转向韩嵩:“德高,你让主公向曹操借兵——可想过借了之后,怎么送回去?”
韩嵩张了一下嘴,没有反驳。他看着刘先,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先见韩嵩不说话了,自己往前站了一步:主公,结盟刘备,才是正路。刘备乃汉室宗亲,素有大志。他虽然与许褚结盟,但那是北方立足的需要。主公与他是宗亲一脉——他若坐视荆州被许褚吞并,天下汉室宗亲会怎么看他?”
刘表坐在主位上,眉头微微皱起。
刘备这个人,他听说过,也派人打探过——是不是汉室宗亲不清楚,但确实在徐州立住了脚。但他跟许褚的关系,刘表拿不准。一个跟许褚结过盟的人,转头来帮荆州牵制许褚?这说得过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刘先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伊籍走了出来,声音不高:主公,始宗说得在理。刘备乃汉室宗亲,与其结盟,名正言顺。刘备立足未久,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主公以荆州之势助他,他必有回报。
刘表的目光终于定住了,他看着伊籍。
他心中虽仍怀忐忑,刘备究竟愿不愿与荆州结盟、与许褚反目,仍是未卜之数。但他更清楚,蒯良要弃刘繇,韩嵩要联曹操,一个伤了情义,一个引狼入室。走投无路之下,刘备这条线,是最后能走的路了。
那就劳烦机伯,替我走一趟徐州。
伊籍再拜:籍定不负主公所托。
他退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殿门外的石阶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廊道的尽头。
襄阳大殿的议事散了。
刘表独自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日光透过殿门斜斜地照进来,把他案上的舆图照得半明半暗。
诸将谋臣已经走尽了。殿外廊道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侧殿的帘子动了一下。蔡夫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她走到刘表身旁,没有催他喝,只是把汤碗轻轻搁在案角,碗底碰着案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然后她退后半步,站在他身侧,垂着眼,也不说话。
刘表没有回头看她。
他盯着舆图上标注黄祖的位置,看了很久。那个名字在南阳的正中间。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方,没有落下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碰它。
蔡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就一眼,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跟刘表说:黄祖将军镇守南阳多年,根基深厚,大敌当前,确实动不得。妾身虽不通军务,却也明白——一根柱子在屋里杵着,不能抽,但若是边上哪块砖松了……换一换位置,兴许整面墙就更稳当了。
刘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收了回来,搁在案沿上。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檐角挂着的风铃在风里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