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十月底。
连日西北风横扫洞庭,湘水江面寒雾沉沉,两岸草木凋零。
许褚借祢衡伪书和舆论造势,制造蔡瑁私通江东的假象,挑拨刘表与蔡氏的关系。
蔡中、蔡和从镇南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蔡和脚步虚浮,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蔡中伸手扶住他的肘,没有松手。
回到府中,蔡中把门关紧,又推了一下确认闩好了,才转过身。
蔡和坐在堂中,手搁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
密信、猜忌——每一桩都让他们夜不能寐。刘表方才吐血的模样,击溃了他们最后的侥幸。他们知道,那封密信种下的猜忌,已经在刘表心里生了根。如今大战在即,只要刘表疑心尚存,蔡氏便永无宁日。今日未被追责,明日一旦战事不利,蔡氏必成替罪羔羊。
蔡中走到案前,铺开帛书,提笔蘸墨。
“襄阳生变,主公吐血,蒯韩不语。。。。。。兄当自慎。”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折好帛书,用火漆封了口,递给早已等在门口的亲信:“连夜出城,送到长沙前线,亲手交给家主。”
亲信接过信,揣进怀里,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敢写密信的事,不敢写刘表疑心,但他们知道,蔡瑁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明白一切。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封信还没出襄阳城,就被刘表派出的暗探截住了。
刘表看完以后又让人把信原样送了出去。但他记住了信上那一句“兄当自慎”
——蔡瑁在前线,需要“自慎”
什么?
自慎许褚,还是自慎他刘表?
这封信本身,比任何密信都更能说明问题。
东面江夏方向,战船列江,数万精锐已经蓄势待。
襄阳的风,彻底变了。
而刘表吐血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襄阳城内人心惶惶。
襄阳城外,一处僻静院落。
秋日黄昏,暮色渐沉,两个老人对坐石案两侧。
案上搁着一壶凉茶,谁也没喝。一个是庞德公,一个是司马徽。
不远处石阶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目丑陋,眼神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正是庞德公的侄子,庞统。
他手里捏着一根枯草,目光一会儿落在两位老人身上,一会儿落在远处襄阳城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耳朵是竖着的。
庞德公端着茶碗:“刘表败了。”
司马徽沉默了一会儿:“尚长以为,败在何处?”
“非输在谋、非输在兵、非输在势,输在脸皮、输在格局、输在心性。”
司马徽点头:“天下逐鹿,从来不是君子之争、礼法之辩,而是心性之决,也是权谋之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庞德公没有接他的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庞统。
那孩子低着头,手里捏着枯草,像是没在听。
但庞德公知道他在听。他一直都在听。
庞德公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司马徽听的,又像是说给石阶上那个人听的:“许褚十五岁求许劭写评语,被拒了。他在许府墙上留了一诗,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脸皮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