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初夏,徐州围解,尘嚣渐歇。
许褚领六千精骑,徐徐撤出徐州地界,向南折返江东。
大军不疾不徐,甲仗整齐,马蹄踏过淮北官道,尘土翻卷如烟。
此番北上驰援,未打硬仗,仅凭阵前斗将、拿捏粮草虚实,便逼退曹操数万兖州精锐,保全徐州,稳住江北格局。
于外人看,是仁义驰援、解民倒悬;于许褚心中,这只是乱世博弈的第一步落子。
大军行至徐、扬边境,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往日连通淮泗的官道,本该商旅往来、乡农耕作,此刻却尽数是逃难的流民。
扶老者、携幼童、负行囊、拄木杖,成千上万的徐州百姓,密密麻麻排布在道路两侧,步履蹒跚,尽数朝着南方大江渡口挪动。
有孩童啼哭、有老者喘息、有青壮负重咬牙前行,无人回头眺望身后的徐州故土。
随行的糜竺勒马驻足,望着眼前流民遍野的景象,神色复杂。
他世代扎根徐州,半生所见皆是徐土安稳、百姓安居,从未见过如此举城南迁、万民流离的惨状。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曹军虽已如约退兵,但是大肆屠城的传闻,早已扎根人心。
百姓不怕已走的兵,只怕再来的刀。一次兵临城下,就足以让一州百姓彻底失了故土的归属感。
许褚目光扫过遍野流民,神色平静,无半分矜功之色。
他深知,乱世争霸,兵戈杀伐只是下策,收人心、聚人口、固根基方是长久王道。
诸侯相争,归根结底争的不是城池土地,而是户口、粮草、劳力与兵源。
“传令。”
许褚低声开口,声线沉稳,“沿江所有渡口,就地搭设草棚、布设安置点。抽调随军粮秣,广设粥棚,凡南迁流民,一律供给吃食、暂作安置。划分地界,老弱优先安顿,青壮有序登记。”
军令层层传递,行军主力暂缓南归,分出大量兵卒奔赴沿江渡口。
江东军纪严明,士卒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原本惶恐流离的徐州百姓,见江东军卒赈济灾民、规整秩序,心中惊惧渐消,多有感念。
糜竺出身商宦世家,最懂人心与大势。
陶谦仁厚却守土无能,刘备仁德却根基薄弱、四面皆敌,徐州本就是四战死地,无险可守。反观许褚,不贪一时寸土、不逞一时兵威,不争虚名、只积实利。这般格局,绝非陶谦、刘备、袁术之流可比,与他经商的思维如出一辙。
他在徐州是糜氏家主,到江东仍是糜氏家主——但前者年年担惊受怕,后者只需安心做事。选哪边,他早就想清楚了。
大军休整三日,安顿大半流民,统计在册南迁徐州百姓,共计十余万众。
这批人口,于偌大中原而言,算不上惊天体量,却于地广人稀的江东而言,是实打实的根基增益。
新增十余万户口,可补充农耕劳力、充实郡县户籍、择取青壮募兵,一进一出,徐州少了一成人口,江东多了一成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