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的目光扫过舆图,最终落在徐州彭城的位置上。
影卫做事,分寸要拿捏住。只说曹军屠城之事,不提江东设粥棚。让百姓以为自己是自南逃的,不是被招来的。
戏志才笑道:主公放心,邓展知道该怎么做。
田丰看向舆图,话锋一转:然,光靠影卫收流民,还不够。曹操仍在围攻彭城,刘备撑不了太久。若彭城一破,徐州士族见大势已去,恐怕不会等到陶谦咽气就会倒向曹操。
棋子还在棋局上,但棋盘快被人掀了。
许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秣陵一路向北,沿长江水道经广陵,再折向东北,在徐州的东海郡海岸线上停住。
我带五千骑兵走水路。许褚转过身来,声音不高,走长江水道,经广陵北上,绕开曹军主力,从东海郡登陆,直插徐州腹地。
堂中骤然安静。
主公亲赴徐州?田丰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许褚看着田丰,我不是去跟曹操打仗的。是去告诉徐州所有人——江东的援军到了。
田丰还想再劝,程昱却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低声道:陶谦若死,徐州无主,主公不去,谁能镇住刘备、糜竺和各郡县的人心?
田丰看了程昱一眼,又看了许褚一眼,最终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他当然知道许褚此行的分量——如果刘备接手徐州需要许褚的,如果糜竺举家南迁需要许褚的,如果徐州各郡县倒向江东需要许褚的亲临——那许褚这一趟,就是去的。
徐州埋下的线,该收网了。
但他心里知道,再合理的战略也不能完全抵消风险。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众人再无异议,许褚开始分派。
我不在的时候,江东交给你们。仲德总揽诸事,元皓辅之。志才随我北上,沿途策应。异度留守秣陵,盯着刘表那边的动静。
四人齐齐拱手。
许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秣陵城外的田野。
柳树正在抽芽,稻田刚刚灌水,百姓的犁铧翻开泥土。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让人几乎忘了北方的战火正在蔓延。
一日后,秣陵城北水寨。
五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全部轻装简行,每人只带十日干粮和备用马匹。
战船沿江排开,密密麻麻,桅杆如林。
许褚站在码头前,最后看了一眼秣陵城的方向。程昱站在他身后,替他牵住马缰。许褚接过缰绳时,程昱低声道了四个字:
主公保重。
许褚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战船拔锚起航,船帆鼓满东风,沿江而下,直向广陵方向驶去。
岸上送行的人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黑线,消失在晨雾里。许褚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清寒,他拢了拢衣领,没有说话。
前方是徐州,是战火,是曹操,是即将开始的另一盘棋。
而在那里,有一盘等了一年的棋,终于到了落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