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征南将军府,后堂。
时值秋日,江风带着水汽穿堂而过,将悬挂在梁间的舆图吹得微微晃动。
图上,用朱砂标注的并非中原关隘,而是江东五郡的屯田点与堰坝工程。
许褚盘膝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主公,徐州陶使君的加急邀约。”
戏志才坐在对面,语气平淡道,“三日之内,连三封,比催租的亭长还急。”
许褚目光扫过那行笔力矍铄却稍显急躁的字迹:“……邀公伟公为太师,传檄天下,共诛国贼,迎驾东归。望将军念在汉室倾颓,同举义兵,共襄盛举……”
他看完,没说话,将信纸平摊在案上,推给戏志才。
戏志才只看了一眼落款处那密密麻麻的“前琅邪相阴德、北海相孔融……”
等十余个签名,嘴角微微一扯。
他将信纸推回,指尖点了点最上方那个名字——“太师朱儁”
。
“主公如何看?”
许褚看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公伟现在屯兵中牟,离洛阳不过咫尺之遥,手中有兵,身边有粮吗?”
戏志才眉头微动,随即明白了许褚所指:“陶恭祖信中只字未提粮草辎重的统筹,只谈大义名分。若真西进,沿途五百里皆经战火,无人接济,朱儁那点旧部,怕走不到函谷关就饿散了。”
“所以,这封信最核心的地方,不在于‘谁去打’,而在于‘谁做主’。”
许褚转过头,目光清冷,“陶谦要的从来不是迎回天子,他想要的是那个‘太师’之位能听命于他,他要做第二个袁本初。可惜……”
戏志才指尖轻叩案面,接着许褚的话道:“可惜他选错了旗子。朱公伟这个人,观其一生行事——四平黄巾,威震天下,却从不拥兵自重;董卓乱政时,他宁肯只身西奔,也不愿与关东诸侯合流。这样的人,只会奉天子诏,不会被私交盟。”
许褚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徐州、兖州、豫州,最后落在那个小小的“中牟”
上,“在长安,李傕郭汜身边亦有能人,此刻怕是已经在拟诏书了。若是给朱儁一个比‘太师’更正当、更让朱儁无法拒绝的名头——比如,‘太仆’。”
戏志才眼中光芒一闪:“以朝廷之名,夺陶谦之盟!妙!只要朱儁单车入朝,关东那群趋炎附势之辈,立时作鸟兽散!”
许褚重新坐下,将陶谦的那封信拿起来,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他低声说,“一个人如果心里没有鬼,是不会在风平浪静时突然敲锣打鼓的。陶谦怕曹操,怕我,怕袁术,怕周边所有人。他怕他死后,徐州无人可托,又舍不得托给刘备。一个‘舍不得’的人,做什么都带着三分赌气。赌气的人,没有赢面。”
“陶谦这场棋,落子便输了。他请来‘大义’做护身符,可那面旗是朝廷的,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