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还能撑多久?”
许褚问。
戏志才想了想:“按如今士卒损耗、每日耗粮折算,最多尚可支撑三月。三月之内若寻不到新的粮草来源,要么舍弃荆北残地向东撤入江东,要么集结全部残兵死攻长沙,和刘表拼个鱼死网破。”
许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豫章大局已定,西线防御排布周全,可孙策这枚夹在荆楚、江东之间的棋子,故事远未落幕。
他心中清楚,刘表、袁绍不会坐视自己安稳收下豫章,必然另有动作搅乱江东西线。
而此时长江沿线、江东水陆要道尽数握在许褚手中:庐江、江夏封锁江北渡口,丹阳、吴郡把控南岸沿江关卡,寻常商旅尚且要层层核验文书,刘繇麾下数千部曲携甲胄兵器,根本不可能借道江东腹地。
万般无奈之下,刘繇只能取道西线,自兖州绕行陈国、南阳,千里辗转进入荆州地界。
消息传到襄阳刘表府中,刘表当即面露喜色,毫不犹豫下令沿途郡县放行,又调拨粮草、军械赠予刘繇部曲,主动扶持其东进。
刘表心中自有一笔旧怨总账:先前许褚借竞陵给孙策,放任孙氏大军压境荆州,数月战事耗损荆州大量兵卒、钱粮,丢失南郡南部数县,许、刘两家虽名义上缔结盟好,实则隔阂极深。
如今袁绍派人制衡许褚,对刘表而言正是绝佳报复机会——你能借孙策消耗我荆州,我便能扶持刘繇抢占你的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好借外人之手削弱江东实力,自己坐观两方厮杀。
刘表算盘打得精妙,却严重低估了许褚布局的度与决断。
刘繇带领樊能、于麋、张英等武将,外加许劭、滕耽、滕胄一众文士幕僚,千里跋涉历经风霜,好不容易抵达荆州南郡边境,眼前局势早已翻天覆地。
豫章原太守周术已病逝,僮芝早已携全境官吏、城池归附许褚,江东兵马尽数进驻南昌、柴桑、艾县各处要塞,郡县官吏尽数重新调配,整座豫章已然牢牢纳入许氏管控,再无半分可供刘繇立足的空隙。
雪上加霜的是,南郡东侧荆北大地战火连绵,孙策与文聘、甘宁连日交战,各处陆路要道被两军来回拉锯损毁,关卡、渡口全部封锁,道路断绝。
刘繇大军被死死困在南郡边境,东进无路、北上折返兖州路途遥远、南下无路可去,千里奔波全盘落空。
麾下樊能、张英等武将心中愤懑,许劭、滕氏一众谋士也束手无策。
前路有许褚锁死豫章、如同关上大门;后方袁绍远在北方,路途阻隔,无法调拨粮草、援军接应;刘表虽肯借道,却也不会长久供养数千外来部曲。
权衡再三,刘繇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带领所有人依附刘表,寄居于荆州边境小城,蛰伏观望,等待新的时机。
荆州传递刘繇滞留消息的影卫文书送入秣陵州府时,许褚独自登上州府高楼,神色平淡,心中全局早已通透。
袁绍想在江东钉下一枚钉子,搅动江淮格局,坐等许、刘两家互相消耗;刘表想借刀复仇,扶持刘繇搅乱江东西线,削弱自己的霸业根基。
两大诸侯各怀私心、联手布局,看似占尽先机,到头来所有算计尽数落入自己预先布下的牢笼。
许褚心底暗忖一层旁人看不清的反转:袁绍、刘表都以为自己是被动应对,却不知当初接纳僮芝归附、快派兵进驻豫章、提前封锁江东水陆要道,本就是为了今日“御敌于外、关门锁途”
。
二人费尽心思布下的牵制之棋,最终连豫章城门都碰不到分毫。
至此,江夏、庐江、丹阳、吴郡、豫章五郡完整归入麾下,江北江南防线连成一体,五郡归一这一核心霸业目标,彻底落地。
东南四方再无能掣肘自身扩张的本土势力,江东根基彻底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