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割据吴郡,半生历经风雨,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浑身浴血的亲兵拼死冲回府中,跪地急呼:“府君!城破了!敌军入城大势已成!请府君突围,我等拼死断后!”
许贡缓缓摇头,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只剩无尽苍凉:“突围?天下之大,何处可逃?吴郡已失,由拳覆灭,江东尽归他人。我许贡早已无容身之地。”
他缓步走到案前,提起酒壶,自斟一杯浊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入喉,如同半生跌宕、满目疮痍。
他低头看向跪地的一众亲随门客,声音沙哑温和:“你们随我数年,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早已对得起我许贡。大势已去,各自逃生去吧。”
一众门客亲兵齐齐叩,泪落如雨,齐声嘶吼:“府君不走,我等誓死相随,绝不独活!”
许贡眼底微动,心中五味杂陈,却不再多言。
他抬手拿起案上烛台,轻轻一递,烛火落在帷幔之上。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木质梁柱、锦帛帷幔疯狂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瞬间吞噬整座太守府。
“离去!此为军令!”
许贡厉声喝退众人。
亲兵门客含泪回望,看着火光中伫立不动的主公,无人后退、无人逃离。
他们追随许贡十年,荣辱与共、生死相随,早已不是君臣,而是骨肉兄弟。主公殉国,我辈岂能独活?
无人逃亡,无人退缩。一众亲随默然伫立片刻,义无反顾冲入熊熊烈火之中,愿与主公死则同穴、葬于一处。
烈火焚府,忠魂殉主。
片刻之后,许褚策马入城,踏过血染街巷、遍地尸骸,行至县衙府前。
冲天大火依旧燃烧,热浪滚滚、黑烟蔽空,整座府邸尽数焚毁,再无半点生机。
许褚勒马驻足,望着眼前惨烈一幕,沉默良久,
他想起许昭、想起施但、想起苑御、想起黄乱、想起祖稚。
许贡不是什么好人,但他麾下那些门客,一个比一个忠义。许昭自刎,施但撞枪,苑御自刎,黄乱力战,祖稚战死。
如今,连最后这些亲兵门客,也随他飞蛾扑火。
许褚低声轻叹:“许贡虽为逆臣、割据乱世,祸乱一方,却也算一世枭雄。麾下门客亲兵,忠义殉主,可敬可叹。”
他抬手下令:“待大火熄灭,收敛所有遗骸,将许贡及其殉主部众尽数厚葬,立碑安魂,不负其忠义。严白虎虽为敌寇,亦以薄棺安葬。”
亲兵应声领命。
此战落幕,严白虎身死、许贡自焚、二寇覆灭。
盘踞吴郡多年的两大割据势力彻底消亡,吴郡郡县尽数平定、全境归心。
自此,江东屏障稳固,许褚坐断东南的根基,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