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望着眼前沉稳笃定的年轻人,心中思绪翻涌。
半生仕宦,他早已看透乱世乱象,汉室倾颓已成定局,死守旧规毫无意义。
思索良久,他终是点头应允,却立下底线:“老夫可以接下吴郡太守之职,但为期仅限两年。两年之后,将军自行择贤接任,老夫便归居故里,闭门读书,不问世事。”
他坦诚解释道:“老夫年迈体衰,难以长久支撑繁务。两年时间,足够为将军稳住吴郡士族、安抚民心,也足够将军培养心腹、提拔新锐,接手地方政务。老夫便为将军做这两年过渡之人。”
许褚心中豁然开朗,深深一揖:“季宁公深谋远虑、顾全大局,褚感激不尽!”
敲定郡务大事,许褚话锋一转,顺势问道:“晚辈早闻陆氏有一子名陆议,年少聪慧、天资卓绝,不知可否一见?”
陆康微感诧异,随即颔应允,命人传唤子弟。
不多时,一名十岁左右的青衣少年缓步走入正堂。少年身着整洁儒袍,束端正,身姿清挺,面容俊秀,眼神远同龄人的沉稳内敛,全无孩童的嬉闹浮躁。
“晚生陆议,拜见安南将军。”
少年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声线清脆沉稳。
许褚细细打量,心中感慨万千。眼前这名沉静少年,正是日后挽东吴于倾覆、夷陵破蜀、石亭御魏的绝代名帅陆逊。
十岁的年纪,便有如此沉稳气度,难怪日后能成大事
“公子今年几何?平日研习何书?”
许褚温和问道。
“回将军,晚生年方十岁,日常诵读《左传》《国语》,闲暇涉猎兵家谋略。”
陆议应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许褚愈赞叹,笑道:“年少便涉猎兵法,沉静有度,他日必成社稷栋梁,光耀陆氏门楣。”
陆康只当是后辈客套夸赞,连连谦逊推辞,并未放在心上。
陆议垂眸躬身,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异色。
陆议退出正堂,走过回廊,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许褚说他是“社稷栋梁”
,他不知道“社稷”
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将军看他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样。像是在看一个已经长大的人,没有一丝轻视。
简单闲谈数句后,许褚便起身告辞,不做过多叨扰。
堂外庭院清风拂过,枝叶摇曳。
陆康伫立窗前,望着许褚远去的背影,久久沉默不语。
他早已看透许褚的用意——举荐自己为太守,看似抬举礼遇,实则是拉拢陆家、绑定吴郡顶级士族,彻底稳固统治根基。
但他心甘情愿顺势入局。
许褚仁义治军、不扰百姓、敬重名士,相较于董卓、袁术、许贡之流,已然是乱世清流。
两年过渡期,既是他给陆家留的退路,也是他给许褚的考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