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分出一部分骑兵,护送刘勋和剩下的伤兵先行前往芜湖。他自己则留在后面,继续指挥清理战场。
傍晚时分,刘勋一行抵达芜湖。
这座城池不大,但城墙坚固,守备森严。城门处有士卒把守,见到徐荣的旗号,连忙放行。
徐荣将刘勋安置在城中驿馆,又命人送来热水、饭菜,殷勤备至。
刘勋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坐在案前吃饭。虽然受了惊吓,但热水一泡,饭菜一下肚,精神总算恢复了些。
徐荣陪坐,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刘将军今日受惊,末将实在过意不去。许将军命末将沿途护送,却还是让将军遇险,末将有负所托。”
刘勋连忙摆手:“徐将军千万别这么说!若非你及时赶到,本官今日就交代在那里了。许将军派你来接,已经是考虑周全。要怪,只能怪那些山越太猖獗。”
他顿了顿,叹道:“本官在宛城时,也听说过丹阳山越为患。可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才知道厉害。那些人……简直是不要命。”
徐荣点头,也叹了口气:“刘将军有所不知,丹阳山越,为患已久。许将军虽屡次征剿,奈何山林深密,剿不胜剿。那些山越人,世代居住在山中,对地形了如指掌。我军进山,他们就跑;我军出山,他们就又出来劫掠。实在是……防不胜防。”
刘勋听得心惊:“那许将军就没有办法?”
徐荣道:“办法倒是有。一是分化招抚,像祖郎、焦己那些山越首领,愿意归顺的,许将军都给了官职,让他们自治其地。二是屯兵要道,在主要的山口、渡口设立关卡,盘查往来。三是训练本地人,让他们熟悉地形,进山清剿。”
他顿了顿,又道:“可这些办法,都需要时间。丹阳初定,许将军手中的兵力有限,粮草也不宽裕。能做到如今这样,已经是不易了。”
刘勋想起白日里那些山越兵的悍勇,心中暗暗点头。
他忽然问道:“徐将军,白日里那些山越,你可认得是哪一部的?”
徐荣摇摇头:“末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看清。不过从他们的装束和战法来看,应该是陵阳一带的山越。那里地势最险,山越也最凶。”
刘勋沉吟片刻,又问:“那他们抢走的那些物资……”
徐荣道:“刘将军放心,此事末将定会禀报许将军。待许将军查明了是哪一部的山越,必会为将军讨个说法。”
刘勋苦笑一声:“说法就算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将军,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徐荣道:“刘将军请讲。”
刘勋看着他,缓缓道:“白日里那些山越,足有数百人。他们若真想杀本官,本官早就死了。可他们只是抢了物资,杀了护卫,却没有动本官分毫。这是为何?”
刘勋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些山越人,真的只是不想结死仇吗?
徐荣沉吟片刻,眼前这位使者看来也不傻,便道:“刘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山越人虽然凶悍,但也知道轻重。将军是后将军的使者,他们若杀了将军,后将军必起大军征剿。他们不想惹这个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他们抢了物资,已经赚够了。再杀人,就是结死仇。山越人虽然粗鲁,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刘勋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那个青面獠牙的大汉,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确实没有杀意,只有戏谑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我刀下。
刘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羞愤、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