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说:“褚年少时,曾求许子将一评。”
许靖的神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不愿提及的名字。
许褚却没有停。
“中平四年,褚自谯郡至汝南平舆,登许氏之门,求见许子将。门者问何事,褚曰:‘请评。’”
他顿了顿。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案上的文牍。许褚伸手按住,目光却没有动,仍看着许靖。
“门者入,复出,曰:‘许公不见。’”
堂中寂静。
许靖没有说话。
许褚继续说:“褚立于门外,自晨至暮。门者再入,复出,传子将语:‘谯郡许褚,一勇夫耳,无可评者。’”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许靖看见了。
“褚那时年少气盛,不敢怒,亦不敢走。数着门楣上的砖缝,从一数到一十。门者进出几次,有人来访,有人辞去。没有人看他一眼。后来仰见门楣上‘月旦’二字,忽然心血来潮写了一首诗。”
他念道: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许靖的睫毛轻轻一颤。
“褚对门者说:‘请以此言复子将。’”
“那一年,谯县许褚,不为许子将所取。”
堂中静了很久。
许靖没有开口。
他在想,如果是子将,此刻会说什么。
子将会说“将军气度不凡”
,或者说“将军果然有今日”
。反正子将总能找到话,让一切显得理所当然。
可他不行。
他不是子将。
他是许靖。一个离开汝南数年、世人只知“许子将之兄”
的许靖。
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门外站了一天,只为求一语而不得。
而他许靖,连被求的资格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子将在月旦亭上评品天下士人,他坐在台下,看着众人围拢在子将身边,听着那些精妙的评语,心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也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后来他离开了汝南,流落江东,世人见他,仍只问“子将近来可好”
。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此刻,许褚看着他,问他“今日求先生一语,可否”
——
他忽然发现,他没有习惯。他只是把那些不甘,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个兄弟,评天下士人如数家珍,却把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名字,轻飘飘掷出门外。
关键是这个少年还是一个潜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