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在战场上宁死不降的山越汉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涌出来,混着额上的血,流了满脸。
许褚按着他的伤口,没有松开。
良久,他说:“祖将军,起来吧。”
祖山没有动。
许褚又说:“以后的路,咱们一起走。”
祖山终于站起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三件事,是处置周昕。
这是最难的一件。许褚没有杀周昕。
不仅不杀,还在太守府侧院拨了一进院落,供周昕及其家眷居住。院门没有锁,守卫只是站在院外——名为“保护”
,实为“软禁”
。
周昕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抱怨。
每天清晨,他仍然穿戴整齐,到太守府对面的官廨点卯。许褚给了他一个“丹阳郡主簿”
的空衔,没有实权,但准许他翻阅档案、查阅旧牍。
是仪是在周昕“入府”
后的第三日,主动求见许褚的。
这位面容清瘦的谋士,自周昕投降后一直闭门不出。他没有像其他降官那样急着递帖求见,也没有像祖山那样被许褚的诚意打动。
他只是待在那间临时拨给他的小院里,每日读书、写字,不问外事。
许褚没有催他。
三日后的傍晚,是仪自己走出了院门。
他来到太守府正堂,在许褚面前长揖及地。
“罪人是仪,拜见将军。”
许褚起身还礼:“是先生何罪之有?”
是仪抬起头,目光平静:“仪随侍周府君一年,未能劝府君远谗佞、纳忠言、察民心、知天命。府君有今日之败,仪之罪也。”
许褚看着他。
这个人不是在请降,是在请罪。
他说:“是先生以为,周府君之败,败在何处?”
是仪沉默片刻,答:“败在不知人。”
“愿闻其详。”
“府君知天象,不知人事。观星可以知吉凶,却不能知士卒是否果腹、百姓是否无衣。府君以星象断军务,以谶纬决政事,此所谓不知人也。”
许褚点了点头,又问:“那先生以为自己呢?”
是仪一怔。
许褚说:“先生随侍周府君一年,明知其失而不力争,明知其误而不强谏。眼见府君一步步走入绝境,先生自问无愧否?”
是仪原以为自己会辩解。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