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芽衣。”
那低沉而悠远的女声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如同教堂深处最古老的管风琴被轻轻按下第一个音符。
不同于上次那种带着审视的语调,这一次,阿波尼亚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柔和。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阿波尼亚。”
芽衣将手按在胸口那枚蓝宝石吊坠上,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
“抱歉。请原谅我只能通过这个方法与你相见。”
阿波尼亚的歉意在这片虚空中轻轻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斟酌过才被允许吐露。
她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片黑暗中,但芽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注视着她,带着某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关于那个女人,你知道多少?”
芽衣没有回应那份歉意,她不需要道歉,她需要的是答案。
黑暗沉默了好一会儿。
芽衣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虚空中反复回荡,才终于等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在进入乐土之前,你就已经见过她了。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阿波尼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悠远而低沉的调子,但芽衣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在“不知情”
三个字上微妙地放缓了节奏。
她似乎还想说更多,却被某种无法言说的规则所束缚,只能将答案藏在这些模棱两可的措辞之下。很抱歉,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芽衣将按在吊坠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松开了手,将那只微微颤的拳头垂在身侧。
“……没事。这些就够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
在进入乐土之前就已经见过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个答案虽然模糊,却足以让她将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重新排列组合,拼凑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在那份压迫感消散之后,两人之间的交谈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阿波尼亚没有再提及那个女人,也没有再触碰芽衣心底那些尚未愈合的旧伤。
她的语调渐渐从教堂管风琴般的庄严沉缓化为更轻柔的絮语,像是一阵穿行于古老圣堂中的微风,无声无息地抚平着灵魂的褶皱。
她们聊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
阿波尼亚问她,在那些战斗与离别的间隙里,可曾有过什么让她感到安宁的事物。
芽衣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喜欢猫。那种柔软的、毛茸茸的、会安静地蜷缩在膝上打盹的小动物,光是看着它们晒太阳的样子,心就会跟着静下来。
只是小时候家教太严,父亲认为养宠物会分散习武的专注力,所以她始终未能如愿。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生在别人身上的旧事,但阿波尼亚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的、连芽衣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遗憾。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笑容不属于调侃,不属于审视,只是一个在黑暗中独坐了太久的人,在听到某段温暖往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
“那你呢?”
芽衣反问,于是阿波尼亚便说起她喜欢蝴蝶与鸟儿,那些能够在蓝天下自由飞舞的生灵,它们的翅翼承载着生命最本真的活力,每一次振翅都是对天空的赞颂。
她的声音在描述它们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柔和,像是在回忆某种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美好。
芽衣没有追问她为何无法触及,只是安静地听着,将那双紫色眼眸中的冷冽与戒备悄然卸下了几分。
在这片漆黑虚空的某个角落里,她们不再是律者与神秘存在,不再是访客与囚徒,只是两个在漫长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在彼此的声音中寻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