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阿卡迪亚,而离开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早已成为他血肉一部分的奥赫玛。
这里有他的君主,有他的同伴,有他需要用剑去扞卫的一切。
那些东西不是什么褪色的传说,它们是每一天都在他眼前跳动的、真实的、灼烫的火焰。
“我还是去多看几本书,把这两个小时熬过去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目光从书架的这一端扫到那一端,最终落在一本看起来十分枯燥的《古玩鉴赏》上。他伸手抽出那本书,沉甸甸的,像一块砖头。
海瑟音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意地翻开来。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阳光斜落的窗前,各自安静地读着各自的书。
窗外,奥赫玛的市井声隐隐传来,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而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一个以武力闻名的少年,正用他自己的方式,认真地、笨拙地,“熬”
过这每周两小时的、被凯撒强行塞给他的“文化熏陶”
。
过了片刻,海瑟音忽然开口。
“白厄,”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觉得,阿卡迪亚……真的存在吗?”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遗憾,也没有向往。
“但我想——也许,对我们来说,阿卡迪亚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他转过头。望着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踏实的笑意。
“因为我们正在做的这一切——守护奥赫玛,守护那些被我们放在心中的、活生生的人——本身,就是在守护属于我们自己的阿卡迪亚。”
海瑟音怔住了,不过一瞬。
然后,她也笑了。
“没想到啊,雪阳爵大人不但武力过人,说起漂亮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白厄挠了挠头。
“这也算漂亮话吗?”
当白厄再次拿起那本书时,书页已在时间的无声侵蚀下微微泛黄。
纸的边缘不再锋利,变得柔软而毛糙,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的旧织物,指尖触上去,有种温吞的、近乎妥协的柔顺。
阳光从高窗斜落进来,落在那层薄薄的、温暖的旧色上,为它披上一件褪了色却依然华美的外衣。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沉,像是时间本身被搅动后留下的碎屑。
他站在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沉默了很久。那个姿态,不像是在寻找一本书,倒像是在辨认某个被岁月覆盖的、模糊的指纹。
“《金毯密卷》?”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侧响起。遐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极淡的好奇。
“白厄阁下,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