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人们眼中,这个爵位的来历居然是这样的吗?”
白厄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还停留在那一页记载着他爵位由来的篇章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却不是笑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阳光从图书馆的高窗斜落进来,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自嘲似的阴影。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陛下会说那样的话了。
“我宁愿被遗忘,也不愿被定义。”
遐蝶站在他身侧,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身前,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温和的好奇。
她看着白厄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苦涩的神情,轻声问道:
“这个解释很美,不是吗,白厄阁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图书馆里沉睡的文字。
白厄抬起头,对上她关切的目光,那抹苦涩微微化开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温和的无奈。
“确实很美。”
他承认,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那行被墨迹精心描绘的文字,“雪阳,雪上的阳光,白与金,冷与暖……在朝霞中诞生的爵位。”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虽然那笑意里带着某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的狼狈。
“但事实上,遐蝶,我从未和陛下一同爬过雪山,而这个爵位也是陛下和剑旗爵他们一样为陛下亲自所取。而它带给当时的我的……只是与大地兽亲密接触的机会罢了。”
遐蝶眨了眨眼,那张总是平静如止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为什么呢?”
白厄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被阳光晒得发昏的午后。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回忆往事时才有的、轻描淡写的调侃。
“因为当时陛下颁布了一项法令:凡有爵位者,每周必须去图书馆看够两个小时的书。”
他抬起手,比了个“二”
的手势,表情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可理喻的暴政。
“否则,就要去洗三天的大地兽。”
遐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见过大地兽,那些庞大而温顺的生物,沾满了泥泞与尘土。洗一头已是不易,更何况是三天。
“那可真是……”
她斟酌着用词,“……不太轻松的差务。”
“何止是不轻松。”
白厄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地兽不喜欢水,每次都要折腾很久。唯一的慰藉,就是洗大地兽的我并不孤独就是了。”
遐蝶安静地听着,目光中浮现出一丝了然,又带着些许好奇。
“还有其他人也每周看不够两个小时的书吗?”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也带着某种善意的、想要分享这份“不孤独”
的期待。
白厄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眼眸。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守护秘密时才有的笑意。
“保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把某个只属于那个午后、只属于那个与他一同与大地兽斗智斗勇的人的回忆,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只有他们才能找到的地方。
遐蝶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在开口的瞬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