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黑伞,静立于星河之间,仿佛一位早已预见所有答案、却选择静观其变的旁观者。
白厄不再等待回应。他后退半步,右手抚胸,向这位传说中的天女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声音清晰而坚定:
“天女的愿景或许宏伟,但请恕我……无法从命。”
长夜月微微偏头,伞沿下的眼眸中星光流转,她轻声询问,语调依旧平和,听不出被拒绝的愠怒:
“你当真……不再考虑一番了吗?为了一个‘无瑕’的新世界,为了永恒的安宁?”
白厄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我所珍视的,我所战斗至今所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完美无瑕’的概念。”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梦境,看到了那些欢笑、泪水、笨拙却真诚的努力,以及即便被定义为“瑕疵”
也依旧闪耀的灵魂,“而是每一个真实存在、并努力活着的‘他们’。”
长夜月静静注视他片刻,终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星辉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近乎悲悯的遗憾。
“那还真是……可惜呢?”
她的身影随着话音,开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彩般,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周围的星空也随之微微荡漾,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
“命运的织机已然转动,雪阳爵。”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最后的耳语,“当你亲眼见证‘救世主’降临,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战栗之时……或许,你会回想起今夜的对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后一丝话音与她的身影一同,彻底融入了流淌的星光之中。
白厄独自立于逐渐褪色的梦境星空下,温润的水流触感重新包裹住他。他知道,梦,快要醒了。
“哗啦——”
白厄猛地从温热的池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激烈的水花,惊醒了池中与他共享这片宁静的游鱼。
“怎么了?”
被水声惊动的游鱼抬起眼,望向突然举止异常的白厄,语气中带着疑惑与关切。
白厄没有回应,甚至无暇顾及身上的水珠正沿着紧绷的肌理不断滚落。
一种强烈的、如同沙漏倒置般的流逝感攥住了他的意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消散,从他的记忆深处被无形之手蛮横地擦去。
他踉跄地踏出浴池,水渍在光洁的地面留下凌乱的脚印。
几乎是扑到书案前,他迅速抓过纸笔,笔尖颤抖着、近乎凶狠地戳向纸面,试图在那片空白被彻底侵蚀之前,将脑海中仅存的、正在融化的碎片倾诉出来。
他能感觉到,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记忆正如同紧握的流沙,无论多么用力,都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溜走。
他已经记不清梦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种模糊的轮廓:一个少女的身影,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一片深邃的星空……然后,便是虚无。
当最后一缕关于梦境的印象也如轻烟般消散,他笔下的线条也戛然而止。
纸上,留下的并非连贯的叙述或清晰的肖像,而是一个突兀的、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图像:
一个没有面容、身形窈窕的少女剪影,静静地站立着,手中撑着一柄线条简洁的黑伞。
整幅画透着一种非现实的空洞与静谧,仿佛一个被抽离了所有内涵的符号。
“怎么?”
海瑟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带着几分惯常的戏谑,目光扫过那幅奇特的画,“雪阳爵的……‘梦中情人’?画风倒是别致。”
白厄缓缓抬起头,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清澈或坚定,而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空洞。
他看着纸上那个陌生的形象,又看向面带调侃的海瑟音,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