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阴气沉沉、寒气浸骨。
狱卒见一行人步伐规整、气度不凡,当即横棍阻拦,厉声喝止:“止步!茶亭重狱,非传令官吏、无中枢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探视囚犯!违者以闯狱重罪论处。”
徐添橙神色微动,正要上前周旋,夏羽已然迈步上前。
他抬手亮出胸口赋离人专属令牌,令牌纹路冷冽、鎏金官印熠熠生辉,中枢专属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凤凰池赋离人小队,奉命查办春闱值守隐患,特此前来探视在职旧吏,问询公务要事。”
夏羽声音清朗,沉稳有力,自带公职威严。
赋离人直属帝封江总部,执掌天下刑查、公职督查、大案核验,权责凌驾寻常地方官吏之上。
区区边陲牢狱守备,根本无权阻拦。
四名狱卒目光落在令牌之上,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收起凛冽姿态,连忙收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怠慢。
“原来是赋离人大人!属下有眼不识,多有冒犯!”
为狱卒连忙上前,主动推开厚重玄铁牢门,躬身引路,“大人请随我入内,属下即刻带诸位前往囚犯居所!”
无人敢拦,无人敢阻。
赋离人身携中枢权柄,督查天下公职罪责,探视牢狱旧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职权。
众人紧随狱卒踏入牢狱之中。
甫一进门,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整条牢狱甬道深埋地下,三十余级青石台阶蜿蜒向下,石壁潮湿渗水,墙面上每隔数步便悬挂一盏昏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昏黄微光勉强驱散浓重黑暗,映得四下阴影幢幢、鬼影婆娑。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味、铁锈腥味与淡淡的陈旧尘土气息,沉闷压抑,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甬道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的铁栏囚室,铁栏粗如手臂、锈迹深重,层层上锁,隔绝了所有天光与人世暖意。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身着粗布囚服的犯人静坐其中,神色麻木、双目空洞,常年的牢狱禁锢,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意气与棱角。
一路纵深前行,最终狱卒在最深处一间独立囚室前驻足。
相较于周遭拥挤脏乱的囚室,这间囚室相对整洁宽敞,无沉重枷锁束缚,显然是官府念及徐父昔日朝堂功绩,格外从轻照料。
“大人,便是此处了。”
狱卒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夏羽微微颔,抬手轻推铁栏木门。
木门轻响,缓缓开启。
囚室之内,光线昏暗微弱,仅有一扇狭小高窗,透进一缕稀薄天光。窗边盘膝坐着一名中年兽人,鬓角已然染上霜白,脊背微微佝偻,一身素色粗布囚服洗得白,身形清瘦单薄,眉眼间却依旧残留着昔日身居高位、执掌大典的沉稳清正之气。
纵使身陷牢狱、历经三年风霜磋磨,他眼底依旧澄澈沉稳,不见半分戾气怨怼,唯有淡然平和,带着历经世事沉淀后的通透。
此人,正是徐添橙的父亲——昔年两届春闱主考官,徐父。
听到动静,徐父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门口众人,最终落在身形紧绷、神色别扭的徐添橙身上,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与温柔,语气平和无波:“添橙,你来了。”
简单四字,温柔绵长,藏着三年未见的牵挂,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唯有寻常父辈的温和。
徐添橙喉结狠狠滚动,鼻尖微微酸,却依旧别过眼眸,不愿与之对视,僵硬地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多年的隔阂与心结,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消解。
夏羽见状,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诚恳:“晚辈夏羽,现为凤凰池春闱主考官,身旁皆是赋离人小队同僚。此番冒昧前来,是专程登门,向前辈求教春闱值守、阅卷封存、隐患防控的相关事宜,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徐父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起身,抬手虚扶一把,神色淡然:“不必多礼。赋离人秉公行事、为国选材,是正道之举,老朽不过戴罪之身,能为春闱尽一份薄力,理所应当。”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地说起当年旧案,坦然接纳了所有罪责:“三年前那场大火,确是老朽失职。彼时我过于自信,自持执掌两届春闱,经验充足,疏于终夜巡查,对考棚老旧木料堆积、烛火值守隐患视而不见,最终意外起火,焚毁考卷、伤及性命。所有罪责,皆在我身,无可辩驳,亦无可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