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醋抬眸看来,澄澈的目光率先落在宇玖满身风尘、沾染血污的身上,随即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千叶源身上。
当看清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容、以及脚踝处诡异黑的伤口时,白醋澄澈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似是认出了怀中之人,神色微动。
但他并未声张,没有表露半分熟识的痕迹,只是维持着温和淡然的模样,依旧轻轻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清浅温和。
宇玖来不及道谢,满心满眼都是怀中昏迷不醒的千叶源,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与恳求:“麻烦你,能不能帮帮他?他受伤感染、持续热,已经昏迷了,求你救救他。”
从前杀伐果断、从不对人低头的前杀手,此刻姿态放得极低,眼底满是恳切,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满心的担忧与柔软。
“别急,先进屋再说。”
白醋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侧身引着两人踏入屋内。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界荒野的阴冷刺骨。
陈设简单朴素,一桌一椅一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清新安神,恰好中和了两人身上残留的血腥与腐朽死气。
宇玖抱着千叶源踏入屋内,目光匆匆扫过四周,视线骤然一凝,落在了窗边的角落处。
那里坐着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少女一身浅粉色衣裙,头顶立着一对柔软蓬松的兔耳,本该温顺乖巧的兔耳此刻微微僵硬耷拉着,正是许久未见的伙伴,兔兽人算命师,徐添橙。
只是此刻的徐添橙,全然没有平日半睡半醒、慵懒散漫的模样,彻底陷入了疯癫的状态。
“徐……徐疯子,她怎么在这?”
宇玖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
“哦,她呀,她是我的牌友。”
白醋漫不经心道。
宇玖注意到白醋并没有说谎,徐添橙面前的桌面上散放着一大摞牌。
徐添橙双目微睁,瞳孔微微涣散,眼神空洞又狂热,死死盯着桌案上摇曳跳动的烛火,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语又快又碎,晦涩难懂的谶语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像是在低语天机,又像是在疯言呓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倚靠的法杖,法杖顶端的玉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微凉的光泽。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预言之力,缥缈又诡异,整个人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疯魔世界里,对外界的来人、动静全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宇玖心头微震,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荒郊小屋偶遇徐添橙。
短暂的诧异过后,宇玖很快收回目光,眼下千叶源的伤势才是重中之重,他无暇顾及其他。
“麻烦你,能不能让他躺一下?”
宇玖低头看向白醋,语气依旧急切。
“嗯。”
白醋轻轻颔,迈步走向屋内唯一的木床,拉开干净的被褥,转过身抬手,轻声道,“把他放上来吧,动作轻些,别牵扯到伤口,避免二次感染。”
宇玖小心翼翼地俯身,极致温柔地将怀中的千叶源放置在床榻之上。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与昔日握刀杀伐、干脆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点点调整千叶源的睡姿,轻轻理顺少年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又小心翼翼地摆正他受伤的脚踝,全程屏息凝神,生怕一丝晃动会让昏迷的人承受痛楚。
暧昧温柔的气息在安静的屋内缓缓流淌。
床榻上的千叶源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是被体内的灼痛与不适折磨着,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依旧细碎微弱。
橙黄色的狗耳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带着无意识的脆弱,看得人心头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