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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谢阳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园区里放的,是从园区外面,他看不见的城市街道里隐约传来的。
稀稀拉拉的,一会儿响一阵,一会儿又没了,像一个人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巴掌。
谢阳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
昨天他已经在邮件里收到了李德康的回复,对方已经帮他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自己的爸妈,让张雪告诉二老说什么自己还要在国外出差一段日子,这边信号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通电话之类的话,总算是解决了谢阳一大烦恼。
出了门,谢阳这才现整个园区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不安分的躁动。
有人在走廊里唱歌,有人在宿舍里打牌,有人在空地上聊天……
那些平时被电棍、被皮鞭、被骂声压住的声音,今天都冒出来了。
谢阳准备这几天继续和莫莉几人探索园区,一方面加深记忆,一方面寻找更多的可能。
让谢阳意外的是,当众人晚上赶回食堂的时候,现食堂做了比平时丰盛太多的年夜饭!
甚至每个人还有一瓶饮料!
而且这也是次所有员工,几百多号人坐在了一起,不够坐的也在食堂外架起了临时的桌子和凳子。
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埋头吃饭,有人端着饮料站起来,朝身边的人举杯。
谢阳坐在五组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莫莉坐他左边,对面是曾元同和范伟。
曾元同的红烧肉吃得太急,油从嘴角淌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范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你管我。”
莫莉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菜,筷子夹得很稳,不急不慢的。
七点半,谢阳从食堂出来,站在空地上愣了愣。
因为园区的喇叭突然响了。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到空地来,看烟花表演。”
喇叭里的声音似乎是花猫的,声音很大,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几百多号人从各个角落涌出来,站在空地上,抬起头看着天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拥挤,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仰着头,像一群等待某种神迹的信徒。
第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它们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盘。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园区,照亮了高墙上的铁丝网、塔楼上的探照灯、安保手里的步枪。。。。。。但也照亮了那些脸!
那些平时被恐惧、麻木、绝望覆盖的脸,在被烟花照亮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是一张张更原始更纯粹的笑!
似乎这一刻大家不再是猪仔,不再是货物,不再是“业绩”
和“人头”
。
他们是人!
谢阳站在人群里,仰起头,看着那些光在天空中绽放。
莫莉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烟花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睫毛的阴影。
几个安保站在空地的边缘,也在看烟花,他们手里的枪垂着,枪口对着地面,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
烟花放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的时候,不知道哪个部门的猪仔起的头,人群里突然鼓起了掌,然后所有猪仔们都拍了起来,不是被逼的,是那些人自己想拍的。
然后烟花散了,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谢阳还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片重新归于黑暗的天空,想着国内那些熟悉的面孔。
最后,谢阳的嘴唇动了一下: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