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谢阳一边大声骂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用来掩人耳目的脏话,一边用手拍桌子、摔文件、敲椅子,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噪音。
而范伟站在办公桌前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目光却一直牢牢锁定在右手拿的那部手机上,迟迟不敢去拨号。
谢阳走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然后又走回门口继续演了起来。
范伟拿起手机,用僵硬的手指拨了一个号码。
他的手在抖,谢阳看得出来,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激动。
电话响了几下,然后通了。
“妈。”
范伟的声音哽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急切得像是等了这一辈子。
“小伟?小伟!是你吗?你咋这么久不打电话?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范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些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变成了一种压制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妈,我在外面打工呢,挺好的。”
“打工好打工好,不要在社会上瞎混让我们天天担惊受怕的就好,只是你爸他。。。。。。”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不敢说,又不得不说,
“他前阵子住院了,脑梗。。。。。。住了半个月,现在出院了,在家养着呢,就是天天念叨你,说你咋不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范伟的身体猛的僵住了,突然声音有些加大。
“严重吗?”
谢阳减轻了手里制造噪音的动作,同时也把耳朵贴近了门缝。
“没事,不严重。。。。。。”
女人的声音在哭,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就是走路不太利索,右手使不上劲儿,医生说要多锻炼,慢慢恢复。他就是惦记你,天天让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急,急了就骂我。。。。。。”
范伟蹲了下来,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出声音,他把所有的哭声都压在了那只捂住脸的手掌后面,压成了无声的颤抖。
“妈,我对不起你。”
范伟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不该信那个人的,不该信他的鬼话……我以为是真的,以为是好工作……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
谢阳站在旁边,别过脸去。
他不想看到这一幕。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感同身受,同时也害怕自己变得越来越心软,心软,在这里不是个好词。
“小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老人似乎没听清范伟的话,而是在电话那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