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李惊玄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茂密的丛林疾奔。狂风如无形的刀刃,割裂着他的脸颊,带来阵阵生疼。
然而,这皮肉之苦,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狂风吹散在风中,化作细碎的湿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凭借本能,在这凶险万分的绝地中逃避着血未凉的追踪,一边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翻滚,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与苏念真这一别,关山阻隔,生死茫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
她要去兽人族的族地,学习掌控体内兽王留下的极寒冰丝之力——那是她变强的契机,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那也是他无法陪同的旅程。
李惊玄不是没想过,死皮赖脸地跟着苏念真一起去兽人族。
她学她的极寒冰丝之力,自己则潜心壮大那朵四色魂火。
若能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脉深处,寻一处清幽之地定居隐世,两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远离九域的尔虞我诈与无尽杀戮——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可是,那是绝无可能的。
猫头鹰兽人恨不得将他活埋,鹰人骂他“该死的小子”
,连那看似和善的狐狸兽女,眼底深处也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若不是看在苏念真的份上,他们恐怕早已动手。
他们对苏念真敬若神明,恨不得将她供奉在神坛之上。
而对他,视如草芥——那是一种自骨子里的鄙夷和不屑,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更何况,自己体内还种着血未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血印!
只要血印一天不除,他走到哪里,血未凉那个疯子就会追杀到哪里。
自己若强行跟着苏念真去兽人族,只会将那恐怖的尸煞引过去,甚至可能引来整个魃派的追杀。
到时候,随时可能将灾难引向苏念真和兽人族,将她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念及此处,李惊玄只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悲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
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都不受待见。
在人族,天道盟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视他为窃道的毒瘤;在妖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皇,视他为低贱的人族蝼蚁,配不上他们高贵的帝女;魔族与蛮族也未必容得下他这个异类。
如今,连这隐世不出、不为世上所知的兽人族,也对他这般轻视。
“难道?生为人族,获得这‘窃火者’的传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罪过?”
李惊玄在心中苦涩地自问。
他不但无法得到夜儿族人的认可,更是被逼得无奈离开心爱的女人。
如今,连苏念真也不得不忍痛分别。
自己就像一片落叶,飘到哪里都不被接纳,飘到哪里都是多余。
身边那些亲近熟识之人,一个个都在这残酷的乱世中被迫离开了。
一股孤独、哀伤的情绪笼罩着他,像浓雾,像沼泽,将他整个人吞噬,越陷越深。
他奔跑着,却不知该跑向何处;他逃亡着,却不知为何而逃。
不知不觉中,度竟慢了许多。
而他竟完全不自知。
密林中光线昏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
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偶尔几缕光柱从枝叶缝隙中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而苍白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潮湿而沉闷。
李惊玄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向前移动,仿佛这天地间已没有任何值得他停下、值得他回头的东西。
“嗤——”
一道阴冷气息从前方骤然爆!李惊玄猛然惊醒,脚下急停,身体本能地后仰——
一只惨白的利爪从他面前三寸处划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