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一双美眸痴痴看着眼前那张写满颓废、被命运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脸庞。
昔日绝念谷中那个引爆魂火、以一人之力硬抗数位伪仙境强者的傲世身影,与眼前这个畏首畏尾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心脏一阵抽痛。
“无玄。”
苏念真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直击灵魂的质问: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之前,你不是发誓要将这不公的天道给彻底掀翻吗?你不是说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善者全部踩在脚下吗?现在,你伤好了,我也好了,咱们就去继续做这事!”
听到这番话,李惊玄犹如被针扎了一般,霍然起身,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与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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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念真,声音干涩地说道:
“掀翻天道?呵呵……之前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太无知,太狂妄了!这九域中强者如云,大能遍地。咱们在绝念谷才侥幸死里逃生过一回,若非各方绝顶势力乱战,我们早就化作飞灰了。”
他猛地转回身,双手按在桌面上,骨节发白,情绪激动地低吼道:
“别说去掀翻天道,只怕咱们现在一离开这幻月域,一露面、暴露出气息后,那正阳子、步杀生等天道阁的老狗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围剿!我们是必死无疑!”
面对李惊玄歇斯底里的崩溃咆哮,苏念真没有丝毫退缩。
她缓步走到木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躯微微前倾,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挂着视死如归的无畏与冰冷:
“死?那不就是死嘛!放眼万古,谁人又能够做到真正不死?”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一把紧紧攥住李惊玄那冰冷粗糙的大手,深情且决绝地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两个月来,那些杂役的闲言碎语,我听了不少。我知道她不在你身边,你心中此刻痛如刀绞,失去了动力,颓丧不振!”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我也知道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因为你还想离她近一些——哪怕只是同一个域,哪怕隔着重山万水,你也觉得安心。但是,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既然在这妖族地界,咱们不受待见……那我们走!”
她松开了李惊玄的手,转身再次看向窗外那被重重黑影笼罩的远方群山。沉默了片刻,她回过头,眼中已无半分泪意,只剩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
“外界就算再危险、再残酷,也有你我想要追寻的道!哪怕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的下场……我苏念真,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狠狠撞击在李惊玄那颗早已千疮百孔、麻木沉沦的心脏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窗前那道孤傲且绝美的背影。
体内那久未动静的血液,似乎因这句话而重新开始缓慢沸腾。
他知道,自从离开青阳宗后,这一路被追杀、受尽白眼,不管情势多恶劣,自己也从未害怕过,也从未放弃过自己那可笑、无知的“窃天宣言”
——那是因为,他身边始终有一个女人,无条件地支持着他,从未离弃过他,处处爱护着他。
脑海中闪过夜姬那张霸道娇艳的脸庞,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夜儿绝不允许我这般模样、苟活下去。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来,心中苦涩,却又渐渐清明:
对。我答应过她的,要帮她找出族中五百年寿元大限的法阵总枢纽。这件事,我必须要为她做到。
他的脊背一点点挺直,眼底深处那熄灭已久的火焰,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火光。
良久,他闭上双眼,心底呢喃:夜儿,对不起……
片刻后,李惊玄缓步走到苏念真身后,与她并肩而立,望向漆黑的夜空,望向了南疆千月峰的方向。
他从牙缝中强行挤出字句:
“好。那我们明天一早,便离开这幻月域。”
半月之后。
苍云域,边缘地带。
历经半月长途跋涉与隐匿潜行,李惊玄与苏念真跨越界域屏障,终于踏入苍云域地界。
沿途所见,皆是风声鹤唳。
天道盟的通缉令几乎贴满了每一座城池。更令他们心惊的是,这苍云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与肃杀。
沿途经过的几个村落,皆是十室九空,偶有活人,也是面如死灰、行尸走肉般的凡人,对一切询问都摇头不语,仿佛被吓破了胆。
此时,两人头戴斗笠,遮掩容貌,步入一座名为“落霞”
的小城。
城内街道萧条,行人行色匆匆,神情仓皇。店铺大多紧闭,只有寥寥几家还在营业,掌柜和伙计也都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向街道尽头张望,仿佛随时准备逃命。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偏僻客栈走入。只见客栈大堂内生意极为冷清,空无一桌食客。掌柜正趴在破旧柜台上打着瞌睡,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都感到恐惧。
李惊玄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板,沉声说道:
“掌柜的,我们要住店。”
掌柜被惊醒,浑身一哆嗦。当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下眼前戴着斗笠的两人,尤其是感受到苏念真虽然极力收敛但依旧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那一丝清冷超凡气息时,脸色瞬间大变。
他如同见了鬼一般,从柜台后猛地站起,压低声音,惊恐地摆手说道:
“两位客官,千万莫要在此逗留!赶紧走!莫要在苍云域多作停留,赶紧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