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没有弯,他的头颅没有低,他的眼眸虽然闭合,但眼眶的轮廓依然向着门的方向。
他在沉眠前以岩族最古老的方式向这个世界承诺。
吾以山为凭,以石为引,以岩为终。
门不开,吾不起。
十七万年,他做到了。
垣站在石像前,右手抚心。
他的右臂在归墟之潮中完全灰白化后,以残缺的手臂抵在心口的姿态比完整的抚心更加沉重。
他身后,沉默世界各族代表静静伫立。
他们没有说话,因为岩族的沉眠不需要言语来唤醒。
岩族在沉眠前留下过遗训。
只有从墙外来的人,才有资格唤醒他们。
因为只有墙外来的人,才证明门真的开了。
不是被归墟冲开,不是屏障自行崩溃,是有人从外面主动打开的。
那是岩族等待了十七万年的证明。
墙外不是虚无,是路。
垣以残缺的右臂指向石像底座。
底座上刻着一行以岩族最古老文字写下的遗训。
不是远古神族的母胎文字,是岩族自己的文字。
以岩石的纹理为笔画,以山的脉络为结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从山体上剥离时的断面,粗粝、沉重、不可磨灭。
“后来者,若见吾等,请唤醒吾等。吾等愿以岩为凭,以石为引,以山为终,守汝之道。”
林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岩族没有问墙外有什么,没有问归墟是否退去,没有问万族是否还在。
他们只问了一件事。
汝之道,吾等可守否?
十七万年的沉眠,等的不是一个带他们出去的人,是一个值得他们用余生去守护的道者。
他们将自己的生命力完整封存了十七万年,不是为了活着出去,是为了出去之后能将自己十七万年未曾消耗的生命力完整地交付给一个值得的道。
这是岩族的道。
存在不是为自己,是为守护值得守护的存在。
林峰将道心深处那道“守”
字道纹轻轻唤出。
道纹从他眉心飘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脉动着与石林深处那数百道封存的生命力完全同频的混沌色辉光。
它在告诉那些沉眠了十七万年的岩族战士。
他来了,他带着以“守、护、承、生、命、空、秩、创、终、沌、原”
为铭的道来了。
他的道,可以容岩族的守护,可以纳岩族的沉眠,可以承岩族十七万年封存的生命力。
他以“守”
字道纹为凭,请岩族醒来。
道纹触碰到石像底座遗训的瞬间,整片石林同时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的震颤,是道心的震颤。
数百尊石像深处封存了十七万年的生命力,在同一刻感知到了林峰“守”
字道纹的脉动。
它们在判断,判断这道脉动是否值得它们醒来,判断这个道者是否值得它们用十七万年完整封存的生命力去守护。
它们判断了三息。
三息后,整片石林同时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