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万年的独自支撑,开始消耗结晶的本源。
结晶的脉动减弱,意味着它提供给地心森林的辉光也会减弱。
没有足够的辉光,子树无法生长。
木灵族的长者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将自己的根须与结晶的根系直接连接,以自己的生命力替代结晶的辉光,供给地心森林。
每一棵子树分配一位长者,每一位长者以自身的全部生命力为代价,换取子树的继续生长。
第一位长者连接后的第三百年,化作枯木。
但他连接的那棵子树活了下来,而且比之前更加茁壮。
因为它吸收的不再是结晶日渐衰竭的辉光,而是一位木灵族长者十七万年的生命精华。
十七万年来,地心森林的九十九棵子树从未停止生长,因为每一棵子树下,都埋葬着无数代木灵族长者的枯木之躯。
它们的根须穿过那些枯木,吸收着前辈留下的最后养分。
第十一万年,岩族第一位沉眠者醒来了。
岩族在屏障封闭的第一天就选择了沉眠。
将全部生命力封存在岩石中,等到开门人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再苏醒。
但第十一万年时,第一位沉眠者感知到了结晶脉动的异常减弱,以为开门人即将到来,提前苏醒了。
他醒来后看见的不是开门人,是依然封闭的世界之门,是越来越微弱的结晶辉光,是还在沉眠中的七百二十二位同族。
他没有选择重新沉眠。
岩族的沉眠只有一次机会,醒来后便无法再次封存生命力。
他站在沉眠之地中央,将苏醒后剩余的生命力尽数凝聚成一道守护纹路,刻在最大的那尊石像上。
刻完后,他化作岩石,立在原地,保持着刻纹的姿态。
他的同族们还在沉眠,他不能叫醒他们,但他可以以自己的残存生命力为他们加固沉眠之地。
第十一万年到第十七万年,每隔数千年就有一位岩族战士因感知到结晶脉动的波动而提前苏醒,每一次苏醒都意味着无法再次沉眠,意味着生命力的不可逆流逝。
但他们每一个人在苏醒后都做了同一件事。
将自己的残存生命力刻成守护纹路,加固沉眠之地,然后化作岩石,立在原地。
十七万年后,当垣派人去沉眠之地时,那里已经立着数百尊在苏醒后主动化作岩石的岩族战士。
他们面向沉眠之地深处那七百二十三尊还在沉眠的石像,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第十三五千年,雷角族最后一位掌雷人的雷角完全熄灭了。
不是某一代突然熄灭的,是代代衰竭。
十七万年的封闭,让雷角族失去了与外界雷法则的联系,雷角中封存的雷霆一代比一代微弱。
第十三五千年那一代的掌雷人,雷角中的雷霆已经微弱到只能照亮一尺之地。
但他依然每日以道心温养雷角,等待需要以雷霆迎击归墟的那一天。
他等了整整一生,没有等到。
老去的那一天,他将雷角从额间取下,放在继任者掌心。
雷角在他掌心碎裂,碎裂的碎片中飞出最后一道紫金雷弧。
雷弧没有消散,而是没入继任者的雷角深处。
那是他以一生温养凝聚的雷之本源,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是他的全部。
继任者接过雷角碎片时,感知到了前辈一生温养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碎片按入自己的雷角,然后继续温养。
十七万年来,雷角族的雷角从未真正熄灭过,因为每一代掌雷人都会将自己一生温养的雷之本源渡入继任者的雷角。
那些雷之本源一代一代叠加,从第十三五千年开始,已经叠加了不知多少代。
它们微弱,但从未断绝。
第十四万八千年,毁娑巨兽的时间锚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不是被外力破坏,是时间法则本身在十七万年的持续消耗中自然衰竭。
毁娑巨兽的先祖在封闭之初钉下的时间锚,是以十七万年的时限为基准设定的。
当时他们认为,十七万年足够等到开门人了。
但他们没有等到。
第十四万八千年时,时间锚的法则结构开始松动。
“秒”
是第一个出现裂纹的。
它不是某头毁娑巨兽的名字,是时间锚的七个节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