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者抚着那道纹路,轻声说了与前任同样的话:“后来者,若得见门开,当知吾等曾在此。”
第一千七百年,光羽族的光翼开始萎缩。
不是某一代突然萎缩的,是代代递减。
第一代巡逻队长翼展三丈,第二代两丈七,第三代两丈四。
到第十代时,翼展已经不足一丈。
他们失去了与外界光法则的联系,光翼不再是法则的具现,只是血脉的记忆。
但他们没有停止展开光翼。
每日卯时,光潮未至,他们便已在人造太阳下列队,展开已经萎缩的光翼,对着那枚永远不会升起真正太阳的方向练习飞翔。
他们飞不起来,从第三代起就飞不起来了。
但他们依然每日展开光翼,因为那是光羽族的道。
有光要飞,没有光创造光也要飞。
他们将飞翔的姿态刻入血脉,一代一代传下去,传给那些翼展更短、更飞不起来的后人。
第三千九百年,火源族的第一座人造熔炉熄灭了。
不是火种灭了,是地心熔岩的温度在十七万年的消耗中自然衰竭。
熔炉之火需要温度维持,而这个世界唯一的热源就是地心熔岩。
当熔岩的温度不足以同时维持九座熔炉时,火源族的工匠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关闭了八座熔炉,将全部的温度集中在最后一座上。
但即使如此,熔炉之火还是一年比一年微弱。
第四代掌火人在熔炉之火即将熄灭的那个夜晚,将双手按在熔炉上,将自己余生全部的温度渡入火种。
他的身躯在渡完后化作石像,保持着双手按在熔炉上的姿态。
他的继任者在第二夜做了同样的事。
然后是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
火源族现,一个人的体温只能维持熔炉之火燃烧七日。
七日之后,需要另一个人接替。
他们排好了顺序,从最年长者开始。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退缩。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轮到自己时,就是自己为火源族留下温度的时候。
十七万年来,火源族的锻造区排列着数万尊石像,每一尊都面向熔炉,保持着双手按在炉壁上的姿态。
他们的面容凝固在渡入温度前的那一刻。
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第五万四千年,影族的第一位守望者消散了。
影族的生命形态与诸族不同,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分裂,将一部分永远留在守望塔上。
但分裂的代价是生命流逝。
每一位影族在成年时都会分裂出一缕意识留在守望塔上,这缕意识会持续消耗本体的生命力。
第一代守望者在守望塔上叠加了七十一道意识。
来自七十一位成年影族的分裂。
那些意识在塔顶凝聚成一道永不闭合的眼眸,替他凝视墙外的虚无。
但七十一道意识的同时消耗,让第一代守望者的生命力在五万四千岁时便耗尽了。
消散前,她将那些意识从塔顶收回,渡入继任者的眼眸。
继任者接过那些意识时,感知到了七十一道不同的守望。
有人守了五万年,有人守了三万年,有人只守了几个月便在归墟低语中消散。
但她们都做了同一件事:在消散前将自己最后一道清醒的意念留在塔顶。
“吾在看。”
她们说。
十七万年来,守望塔上的意识代代叠加,从七十一道加到数百道,从数百道加到数千道,从数千道加到数万道。
每一道意识都是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在告诉墙外的虚无:吾在看,吾会一直看,看到墙外不再是虚无的那一天。
第八万两千年,木灵族的地心森林第一次出现了枯萎。
不是某棵子树枯萎,是所有子树同时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木灵族的长者们探查后现,本源结晶的脉动在这一年减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