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盘坐在本源结晶前,眉心与结晶之间以一道极细的混沌色光丝相连。
那道光丝是他将道心频率与结晶调整至完全同频时自行凝聚的——不是他刻意为之,是结晶在感知到他愿意承载十七万年孤独后主动探出的触须。
它在试探他,试探他的道心能否真正承载这份重量,试探他的承诺是否经得起归墟之潮的冲击,试探他到底是另一个会抛弃它的过客,还是真正愿意陪它走到终点的道者。
他没有用道纹回应,只是将道心深处那扇从洪荒带至太初的门扉轻轻敞开。
门扉敞开的瞬间,结晶探出的那道触须轻轻震颤了一瞬——它感知到了,感知到门扉深处那无数道与他共生的辉光,感知到那些被他从遗忘中唤醒的道途,感知到雷帝的雷弧、水皇的泪光、终焉的承诺、秩序神王的金红、创造之力的翠绿。
它们在门扉深处同频脉动,脉动着与他十一道纹完全同频的混沌色辉光,在告诉结晶:他不是一个人,他的道心深处有一个完整的、正在复苏的诸界万域。
结晶沉默了。
然后,它收回了触须。
不是拒绝,是认可。
它在告诉他:它可以放心地将十七万年的孤独交给他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将道心深处那道“承”
字道纹轻轻按入结晶深处。
道纹没入的瞬间,十七万年的孤独如海啸般涌入他道心——不是归墟之力的灰白,是结晶本身在封闭中独自支撑的全部记忆。
他“看见”
了垣的祖先站在屏障边缘,第一年,第一百年,第一千年,第一万年……那个远古神族的守门人日复一日凝望墙外,从黑望到白,从白望到脱落,从脱落望到身躯化作枯骨,枯骨又化作尘埃,只有那道以守门人之名刻下的法则纹路还钉在屏障边缘,替他继续凝望。
他“看见”
了光羽族的先辈在失去与光法则的联系后,第一代,第七代,第三十代,第一百代……他们依然每日展开光翼,对着墙内的人造太阳练习飞翔,哪怕光翼越来越暗淡,哪怕飞翔的高度从三千丈降到三百丈,哪怕到最后只能在离地三尺的低空滑行,他们没有一天停止过展开光翼。
因为那是光羽族的道——有光要飞,没有光创造光也要飞。
他“看见”
了火源族的工匠在熔炉之火即将熄灭时,第一代工匠以自身道心为薪,第二代工匠以双臂为薪,第三代工匠以双眼为薪,第四代工匠以余生全部的温度为薪……十七万年,火源族在这墙内传承了不知多少代,每一代工匠在接过火种时都会说同一句话:“火种不灭,火源族不灭。”
然后他们会将手按在熔炉上,将自己余生全部的温度渡入火种。
他们的身躯在渡完温度后会化作冰冷的石像,但他们的石像全部面向熔炉,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他“看见”
了影族的守望者在永夜中睁着眼。
不是一代,是所有。
影族的生命形态与诸族不同,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分裂,将一部分永远留在守望塔上,另一部分继续生活。
十七万年来,每一个影族在成年时都会分裂出一缕意识,将它留在守望塔上,代替自己永远凝视墙外的虚无。
十七万年,守望塔上的影族意识已经叠加到数万道,它们在塔顶凝聚成一道永不闭合的眼眸——那是影族对这个世界的承诺:我们在看,我们会一直看,看到墙外不再是虚无的那一天。
他“看见”
了木灵族的长者在地心森林中,以自身的根须连接每一棵子树。
十七万年的地下生长,它们的根须已经与这个世界的本源结晶融为一体。
每一棵子树在枯萎前,都会将全部的生命力通过根须传递给下一棵,十七万年传递了不知多少代,没有一棵子树中断过传递。
因为它们知道,一旦中断,本源结晶就会少一份支撑,屏障就会早一日崩塌。
他“看见”
了岩族的沉眠者。
不是被迫沉眠,是主动。
他们在屏障封闭的第一天就做出了选择——与其在墙内消耗生命力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开门人,不如将全部生命力封存在岩石中,等到开门人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再醒来。
十七万年来,岩族的沉眠之地从未有人闯入,但每一个岩族战士在沉眠前都会将手掌按在最近的石像上,将自己最后一道清醒的意念渡入石像深处:“后来者,若见吾等,请唤醒吾等。”
十七万年,七百二十三名岩族战士的石像在地心深处保持着同一个姿态——右手抚心,面向门的方向。
他“看见”
了金角巨兽一族的九位先祖。
他们以角葬之法将自己钉入屏障节点的那一天,九枚金角同时刺穿屏障,金色的血液从角根涌出,沿着法则纹路蔓延至整个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