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住之后,叶安先下了车。
他绕到后座,拉开叶凡那一侧的车门。叶下来,站在水泥地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旧港入口那块生锈的铁皮牌子。牌子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旧”
和“港”
两个完整的。风从水面方向过来,把牌子吹得晃了一下,铁锈簌簌往下落。
苏晓从另一侧推开车门,跟着下来。她站在叶旁边,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叶景也从后排另一侧下来,站在车尾旁边,手插在兜里。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看了一眼旧港里面,没有说话。
叶安回到驾驶座旁边,没关门。持锤人从副驾下来,站在车头一侧,锤子垂在手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位置站得很自然,一个看后,一个看前。
对面那三个人没有动。
最前面那个年纪大的,头灰白,穿一件深色外套,外套洗得白,袖口磨了边。他站在铁皮牌子下面,看着叶凡。他旁边的年轻些,手插在兜里,目光在叶景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最右边那个本来背对着路,这会儿转过身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车后座的方向,在数车里还有几个人。
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一点柴油的气味。远处有水面,灰蓝灰蓝的,被太阳照着,反出一片散光。码头边的吊机立在岸边,铁臂伸向水面,一动不动。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那个年纪大的也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叶凡面前,隔着两步远。他的目光从叶凡脸上扫过,很快,但很稳。然后他开口叫了一声:
“叶先生。”
三个字。语气很平,不带讨好,也不带试探。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叶凡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年纪大的没再多说。他偏了一下身,朝旧港里面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这边走”
。然后他转身,沿着水泥路往里面走。另外两个人让到路边,等叶凡一行人过去之后,才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叶安回到车上,把车慢慢往前开。叶和苏晓、叶景走在前面。车压得很慢,跟人步行的度差不多。
旧港比外面看着大。
路两边是连片的铁皮仓库,有些门开着,里面堆着旧渔网、木箱和生了锈的铁桶。有一间仓库门口挂着一串干鱼,风一吹,鱼干碰在一起,出很干的响声。地上有水渍,一滩一滩的,被太阳晒得半干。空气里的水味越来越重,混着铁锈和鱼腥,还带了一点冷库才有的那种潮气。头顶有电线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几盏灯,白天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远处的码头边停着几艘旧船,船身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上长着青黑色的霉斑。船缆缠在岸边的铁桩上,绷得很直,风吹过来,缆绳轻轻弹动,带着船身微微晃。
走到码头深处,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漆很新,和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三辆车并排停着,中间那辆稍微往前一些。车都没熄火,动机的声音很低,闷在引擎盖下面,突突地响。
一个穿青衣的女人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边。
崔明慧。
她比在花圃外的时候瘦了一些。头还是那样束着,脸被风吹得有点干。她看着叶凡走过来,没有笑,也没有寒暄。等叶凡走近了,她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