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透了,江州起了雾。
叶安把车停在城西一栋旧居民楼前。叶凡和苏晓上了楼,三楼,门半掩着。叶凡推开门,屋里灯亮着。师父坐在旧沙发上,手边一杯冷茶,茶早凉了。
回来了。师父没抬头,只说了这一句。
叶凡走进去,把铜钥匙从怀里摸出来,放在茶几上。钥匙碰到玻璃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师父看了一眼钥匙,又看叶凡。过了几秒,他慢慢说:你爸当年让我把另一个人送走。我送了。我以为送得够远。结果还是被崔成找到了。
我姐。叶凡说。
师父点头。他抬起眼,眼里有血丝,但很沉。他指了指那把钥匙:这钥匙,能开神狱最底层的一道门。门后头,就是你姐。
苏晓站在叶凡身后,没坐。她看着师父,声音很冷:叶父从神狱里抱出来的女婴,怎么就成了神狱最底层的?
师父没马上答。他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
她是神狱最底层里唯一一个出生在那的人。师父说,那里的人,全是外面塞进去的。只有她不是。她是底下那层自己长出来的。当年你爸进去,把能带的人都带了。带不走的,就托给了我。我带你出来。他留在了里面。你姐,她不是被我带出来的。她是自己不肯走。
叶凡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住了。
她自己不肯走?他问。
师父说,她说,我走了,这层就会散。最底层那些老东西,早该散了。她不让他们散。她把自己留在那。她就是那层楼的镇。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凡旁边。她的声音更冷了:你们叶家,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事?
叶凡没答。他看着师父:我爸呢?他活着?
活着。师父说,你爸没死。崔成让陶百川用三根针。我早一步把针换了,给崔成看的,是假的。我把你爸送到最底层,给你姐照看。他伤得太重,一直没醒。崔成知道他还活着,却不敢下去。他怕你姐。
所以我妈放走崔成,是崔成算好的。叶凡说,他知道我会拿到钥匙。他在逼我下去。
师父说,但他也算漏了。你姐在下面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崔成,也不是你爸。是你。
叶凡没说话。他慢慢拿起钥匙,攥在掌心。
苏晓看着师父。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掉泪。她只问了一句:我女儿的事,你又放了多少水?
师父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两手搭在膝盖上。
我知道韩玄要动小禾。他说,我也知道,叶南山不会拦。我没有去。我怕我去了,你和你妈,还有小禾,全都活不了。我选了你和苏晓。我舍了小禾。
你凭什么替我们选?苏晓的声音一下高了,你凭什么?
师父没辩。他只低着头,说:凭我是你师父。凭我欠你爸一条命。我总得先让你活着。
苏晓别过脸去。她没再说话,只走到窗边,把雾蒙蒙的玻璃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她肩膀微微抖着。
叶凡站起来。他走到苏晓身后,没抱她,只把一样东西放进她手里。不是钥匙。是陈临那张照片。小禾的满月照。照片还带着一点体温。
这次,不替谁选。叶凡说,我一个人下去。你在上面等。
苏晓转过身,看着他。她眼里还有泪,但声音很稳:我不等。你爸在下面,你姐在下面,崔成、陶百川、崔明慧,全都往那走。你一个人下去,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那我带你去。叶凡说。
苏晓把照片放进内袋,和那截铁片放在一起。她抬头看叶凡,说:我不拖你后腿。我在上面学了五年,不是为了在门口等。
叶凡看着她,过了两秒,说:好。我们一起去。去把你女儿没等到的人,一个个带回来。
师父一直没说话。等叶凡和苏晓走到门口,他才开口:最底层的人,只认叶家血脉。你去了,他们不会动你。但叶景不行。叶南山一直不让叶景进神狱,就是因为他知道,叶景的血,不纯。他不是叶家人。他是叶南山从外头抱回来的。